“新来的知青带着大包小包,到了村里还得安顿,这一套流程下来,半夜都弄不利索。”
“咱村连个拖拉机都没有,就一头老黄牛,这一趟牛累不死,人也得累个半死。”
赵德厚听到“拖拉机”三个字,眼角的肌肉跳了跳。
“别给我提拖拉机。”
赵德厚的语气沉下来,像含了块石头在嘴里,“你当买拖拉机是买锄头呢?说买就买?”
“一台拖拉机多少钱你知道不?把你卖了都凑不齐半个轮子。”
“村里的账上是有几个钱了,可那是留着修灌溉渠的。”
“开春浇地不要钱?买化肥不要钱?买农药不要钱?”
“过日子不精打细算,赚多少钱都不够你造的。”
“牛车又不是不能跑,无非是慢一点,你小子至于这么金贵?”
张宇撇了撇嘴,没接话。
心里却嘀咕:你老人家是不知道未来几十年中国农业发展的速度,往后别说拖拉机了,收割机、播种机,地里跑的全是铁疙瘩。
到那时候你回头看看,今天省下这台拖拉机的钱,就等于错过了多少农时。
他低头喝了口茶,茶水已经凉了半截,那股子清香也散了。
赵德厚见他不再顶嘴,脸色缓了缓,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巴,正要往外走,又停住脚步,回头补了一句。
“这次你们知青的补贴也一块下来了。头几个月亏你们的那部分,这一趟去了一块儿取回来。”
张宇原本还软塌塌地瘫在椅子里,听到这句话,腰杆子像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噌”地坐直了。
“书记早说啊。”
他端起茶缸,把剩下的凉茶一仰脖全灌了下去,然后站起来,把搭在椅背上的白大褂脱下来,随手往桌上一丢。
“我回家换双雨鞋,这就去村口找刘育大爷。”
张宇边说边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补贴是全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