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数了两遍,数目不错,正是按照政策拨的。
他把钱装回信封,贴身塞进衬衣内袋里,又把材料叠好揣进裤兜。
“周干事,人什么时候到?”
周干事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应该快了,估摸着再有个把钟头。”
张宇点点头,又寒暄了几句,便下了楼。
张宇出了革委会的大门,刘育大爷坐在石墩上抽着烟。
旁边还有各个公社的村子过来领知青的人,他们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抽着烟说话。
张宇看见斜对面就有一家卖吃食的国营饭店,去里面买了些包子回来和刘育大爷分着吃。
大约过了一个半小时,一辆灰扑扑的长途汽车晃悠着从东边开了过来。
车头灯划开夜幕,照出前方一段白晃晃的路。
汽车在革委会门口停稳,发出“嗤——”的一声刹车响,尾气管里突突冒出一串黑烟。
车门“吱呀”一声打开,先下来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同志,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制服,胸口别着一枚圆圆的像章。
接着,从车厢里陆续下来一群年轻人。
这群知青下车后,像一窝刚被端出来的雏鸡,挨挨挤挤地站在路边,左顾右盼。
他们身上的衣服在夜色里显得灰扑扑的,但能看出不是农村货。
有几个人脸色苍白,眼窝发青,一看就是晕车晕得厉害。
其中一个姑娘站都站不稳,靠在身旁女伴的肩膀上,两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帆布箱子,像抓着根救命稻草。
张宇在心里咂摸了一下。
这群知青的精气神,比半年前他们那批差多了。
起码他们那批刚下车的时候,还有心思打量街景。
这一批一个个低眉耷眼的,像是被人从家里面赶出来的,不是离家下乡,倒像是去刑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