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那露出的画面,脑子里飞速转动。
外面用文徵明的仿作覆盖,里面藏着更早的东西。
两层命纸之间,还刷了一层薄薄的防潮油料,难怪能保存得这么完整。
他又坐下去,继续揭。
越到后面,命纸粘得越紧,那层油料在干燥的天气里发脆,稍一用力就容易把里面的也带起来。
他只得放慢速度,用竹签蘸了温水,一点一点地洇开。
又过了约莫一个小时,整层命纸终于被他完整地揭了下来。
底下那幅画完全显露出来,横一尺六寸,纵九寸,绢本设色,是一幅手卷的残段。
画面中央是一片开阔的水域,水波以细若游丝的墨线勾出,远处有山,山间有云,云气氤氲,几乎与天色融在一起。
近岸停着一叶小舟,舟上一个人,身形瘦小,披着蓑衣,手中握着一根钓竿。
那钓竿只是极简的一笔,却让人觉得那线真的垂在水里,微微弯曲。
设色极淡,以赭石和花青为主,几处墨色已经沁入绢丝,形成自然的晕痕。
构图上,水域留白占了将近一半,空而不空,满而不塞,疏密之间,自有一种说不出的气韵。
张宇盯着那处落款,目光凝滞。
在画面左下角,靠近水岸的地方,有八个蝇头小楷,墨色沉着,笔画间带着唐人写经特有的圆润与俊朗。
“垂拱二年三月。王摩诘。”
张宇的手悬在半空,停住了。
屋外的风声不知什么时候又起来了,刮得窗户纸鼓胀鼓胀地响。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把他的影子猛地拉长,又缩回去。
“王摩诘……”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干涩。
垂拱二年,公元686年。
那时候,王维还没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