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周文骥没再说话,只偶尔咳嗽两声。
张宇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地跟着。
到了牛棚,刘育正提着水桶从里头出来,见张宇和周文骥一道走来,脚步停住了。
他先朝张宇点点头,又迅速瞥了周文骥一眼。
周文骥也不说话,只极轻微地朝刘育点了一下头,那幅度小得旁人几乎看不出来。
刘育把水桶放下,冲张宇招招手:“小张,你过来。”
张宇走过去。
刘育压低声音,粗糙的大手在他胳膊上按了按:“你怎么跟这些人走一块儿了?让人看见不好。”
“刘大爷,您放心。”
张宇压低嗓子,“这老头下午在河边滑了一跤,落了水,脚还崴了,我扶他回来。书记和村长都知道这事儿。”
“再说了,我是卫生员,谁有个头疼脑热扭了脚的,我都得管不是?”
“人是下放的人员,是来改造的,也不能让人家死在这里啊。”
刘育听完,绷着的肩膀松了些:“那就行。这年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能摘干净就摘干净。”
张宇点头:“我有数。”
刘育拍拍他的肩,又叹了口气:“这些人也不容易。早些年哪个不是响当当的人物,现在……唉。”
张宇没接话,目光在牛棚四周扫了一圈。
一圈矮土墙,西头缺了个口子,用几捆干玉米秸堵着。
睡觉的地方就在靠墙一侧,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草,草上扔着两床黑得看不出颜色的破褥子。
屋顶几处瓦片碎了,露着天。
风一吹,牛粪和阴潮的气味直往鼻子里钻,比赵齐家那间漏风的屋子还不如。
刘育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