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上,是腰,腰间系着一根黑布带,布带打了两个结,结头垂下来,一长一短。
胸口,左边的衣襟压在右边的衣襟上,交领右衽,领口贴着脖子,脖子细长,喉结突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从黑暗里走出来了,头发散着,披在肩膀上,黑发里夹着白丝,白丝不多,稀稀拉拉的几根,在晨光里发亮。
脸上没有皱纹,但疲惫,那种从骨头里往外透的疲惫。
颧骨高,两颊凹,嘴唇薄,抿着,抿成一条线。
下巴上一撮短须,黑白参半。
这一双眼睛是最先让人注意到的,黑色的瞳孔,黑得像刚磨出来的墨,不浑,不浊,清澈见底。
他的眼珠不动,盯着前方,盯着殿里头那摊碎木头丶那张瘪在地上的龙袍丶那只缩成一团的蛇妖。
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右手心里有一道疤,从虎口划到手腕,旧伤,已经成了白印子,反着光。
左手五指微微张开,指节分明,指甲修得整齐。
他没有拿任何东西,没有刀,没有剑,没有幡,没有印。
两手空空,乾乾净净。
他从白辞身边走过去,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的很实。
所过之处,踩碎了金砖,踩碎了碎木头,踩碎了来自于寒冰地狱的冰魄。
「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
他顿了一下,低下头,散着的头发从肩膀上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露出来的那半张脸上没有表情,但嘴唇在发抖。
他顿了一拍,才说完最后一句。「勿伤百姓一人。」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头,看向了那蛇妖,眼神里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君王死社稷,方不愧为君王,尔,何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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