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是黑的,黑得像磨出来的墨,不浑,不浊,清澈见底。
他看着蛇妖,那眼神不是愤怒,不是厌恶,不是怜悯。
那眼神是空的,空得像一口枯井,井底有一摊水,水面上映出蛇妖的影子。
两半的脑袋,裂开的嘴,断了的牙齿,灰白色的眼珠子。
「你偷了他的龙气,穿了三百年的龙袍,以为自己就是真龙了。」
白辞把手掌往前推了半寸,掌心里没有雷光,没有电,只有一股风。
那股风从掌心里吹出来,吹在蛇妖身上,蛇妖身上的龙袍从领口开始往下化。
不是烧,是褪色,明黄色从领口往下褪,褪成土黄,褪成灰白,褪成蛇皮本身的颜色。
龙袍上的五爪金龙一条一条地消失,从龙头开始没,龙角没了,龙须没了,龙身子没了,最后连爪子的印子都不剩。
龙袍变成了一件灰白色的蛇皮衣,贴在蛇妖身上,皱皱巴巴的,像从它身上扒下来又穿回去的。
蛇妖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两半脑袋一起往下低,两道视线落在胸口那块已经看不出图案的布面上。
它发出一声尖叫,叫声尖得刺耳,殿里仅存的几根柱子从中间裂开,裂缝从柱头一直裂到柱脚。
白辞没动。他又往前推了半寸手掌。
「真龙不是偷来的,真龙是扛来的。」
蛇妖的尖叫声停了。它的两半脑袋抬起来,四只眼珠子盯着白辞。
白辞把手掌收回来,揣进兜里。他从兜里掏出烟盒,掰开,抽出一根。
烟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着了。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喷在蛇妖脸上。
「崇祯扛了大明十七年,灾荒丶瘟疫丶流寇丶建奴,他没跑。
李成梁扛了辽东三十年,蒙古人不敢南下一步。
毛文龙扛了皮岛十年,满清背后那颗钉子是他钉进去的。
祖大寿扛了锦州,扛到粮绝,降了,又反了,又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