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挠了挠头,他修神火大道,体内神火千千万,哪里分得出哪一缕最原始,可他信得过师父,当下也不犹豫,就地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周身气机轰然内敛。
片刻之后,哪吒周身猛然一颤,一缕微弱的火苗自他眉心之处被缓缓引了出来。
那火苗不过豆粒大小,颜色浑浊,青黄赤白黑五色交杂,看上去毫不起眼,可它一出现,周遭的佛光竟都自发地退开了半尺。
哪吒瞪圆了眼睛,失声道:“这,这是俺出生之时的那缕混沌胎火?俺都忘了它的存在了!”
金蝉子微微颔首,道:“正是它。不属先天,不属后天,生于混沌,长于浊世。所谓浑浊之火,不在别处,就在这最初的一念之间。”
话音落处,金蝉子屈指一弹,那缕浑浊胎火冲天而起,越升越高,升至天穹最高处,轰然炸开。
刹那间,漫天火雨倾泻而下。
佛火裹着神火,神火裹着佛光,金色的佛焰以天穹为炉,以大地为鼎,自九天之上铺天盖地地浇落下来。火雨所过之处,焦黑的废墟寸寸净化,渗入地脉的戾气丝丝消解,残破的宫阙残骸如冰雪般消融,化作最纯粹的灵气回归天地。
那一条由亿万亡灵凝成的星河,在火雨之中渐渐亮了起来。
每一点灵光都被佛焰洗去了最后一丝执念,变得通透、莹润、轻灵,而后排着队,缓缓地升上了更高的天穹,消失在一片凭空显化的轮回光门之中。
金蝉子以佛法引神火,正在替这一方世界做最后的净化。
火焰烧了七天七夜。
七天之后,血雨尽去,戾气尽散,满目疮痍的坠天墟已经彻底变了模样。山川重聚,河海重开,灵气充沛,生机盎然。这方由三十二重天坠落所化的世界,褪去了所有的劫数与怨毒,成了一方干干净净的洞天福地。
金蝉子缓缓收回佛光,站起身来,环视着这一方重获新生的天地,最后,将目光落在了猪八戒的身上。
猪八戒被师父看得心里发毛,缩了缩脖子,讪笑道:“师父,您这么瞅俺干啥?俺老猪这七天可一口东西都没吃,人都瘦了一圈了。”
金蝉子没有答话,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这呆子,根脚平庸,福缘浅薄,从云栈洞一路走到今日,打没少挨,血没少流,怂过怕过,却从来没有真正逃过。
他就像这一方世界一样,被打碎了砸烂了,压在最深的废墟底下,可骨头里还存着最后一点没有被磨干净的灵性。
金蝉子忽然开口,道:“八戒,过来。”
猪八戒忐忑不安地凑上前去,金蝉子抬手按在了他的头顶之上。
金蝉子缓缓道:“这一方世界,乃三十二重天所化,如今劫数已尽,因果已清,正是无主之物。贫僧今日便做主,将这方世界炼入你的体内,为你重塑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