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顾玄那副在长辈面前显摆战利品的模样，老君忍不住摇头失笑，抬手指了指他。
“你这孩子，一身道行已然摸到了大罗金仙的门槛，又执掌人道部分权柄，一言一行都在动摇西游量劫的走向，心性却依旧留存着几分孩童情态，半点稳重都没有。”
老君嘴上训斥，可眼底的赞许之色却几乎要溢出来。
他收起拂尘，目光灼灼地落在顾玄身上：“不过你做的很好，普通人哪怕是下界插手西游，也无非是盯着那九九八十一难的零碎机缘，小打小闹，给佛门添点堵，到头来反倒平白替他们全了劫数，徒劳无功。”
“唯独你，心眼多得像筛子。跳出了神佛画下的棋盘，不争一城一池之得失，直接扎根人间王朝，用人道大势、民生法度去强行蚕食佛门疆界。”
“车迟国一事，你借大唐之手直接绝其藩号，改土归流，佛门在此地经营数百年的香火根基一夜断绝，连通关文牒的法理都被你生生废掉。这一手釜底抽薪，远比寻常斩妖除魔高明太多。”
说到这里，老君抚了抚长髯，微微颔首：“深得为师真传，老道甚是满意。”
顾玄连忙收起嬉皮笑脸，肃容躬身：“老师过誉，若无老师在背后撑腰，弟子纵有百般谋划，也顶不住佛门那几位大能的隔空施压。此皆是师门庇佑。”
“行了，少拍马屁。”
老君话音骤然一转，神色重新归于平淡，深邃的目光落在顾玄身上：“夸你归夸你，该清的账，一件也跑不了。”
顾玄心头一跳，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芭蕉扇：“老师，弟子这账怎么就不清了？”
“车迟国乃是西行必经之难，三界大能早就定好的时序闭环。”老君淡淡道，“你强行将其化为大唐疆土，劫难凭空消解。天地量劫的时序不可残缺，少了这一难，佛门气运便卡在半空，天道因果反噬下来，终究是个麻烦。”
“既然这一难是被你亲手抹掉的，那这空缺出来的劫数，自然得由你亲自去给补上。”
“啊？”
顾玄愣住了，抬起食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满脸错愕：“我去补劫？老师，您没跟弟子开玩笑吧？”
他回过神来，顿时满脸苦涩地摊开手：“弟子如今顶着大唐国师的位格，人道功德加身，万民气运缠绕。
弟子若是下场摆开阵势去当‘拦路虎’，那唐僧师徒走到我跟前，我身上的人道威压铺开，金蝉子的转世金身都得被压得直不起腰，孙猴子那一棒子敲下来先得被反噬去半条命！这劫难唐僧师徒根本没法破，怎么补得齐？”
“正因如此，老道才要好好治一治你！”
老君脸色一板，抬起手中的拂尘柄，毫不客气地在顾玄脑门上轻轻敲了一记。
咚的一声闷响。
力道极轻，却震得顾玄元神一阵摇曳，瞬间清醒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