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约最后一日。
夜色如墨,宫灯次第亮起。
赫连玄圭踏进寝殿门,脚步便是一顿。
他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满殿皆是花。
地上铺着花瓣,从门槛一路漫到床前,厚厚一层,踩上去绵软无声。
四角堆着白芍药,团团簇簇,雪白饱满,衬着暗红的宫灯,冷艳逼人。
梁上垂着紫藤与白茉莉,藤蔓纠缠,花串累累,从高处一路垂落,几乎要拂到人肩头。
窗下的青瓷水缸里,浮着荷瓣与几盏小烛,烛火在水面轻轻摇曳。
花气一层一层地涌上来。
而阮妗昭坐在床沿。
脚边的花瓣堆到了脚踝,她赤着足,足尖陷在花堆里,只露出一截白得近乎透明的脚背。
帐子是烟霞色的,帐顶垂下的茉莉花串在她肩头晃荡,花影落了她半身。
她乌黑的长发松松挽起,余发编成粗硕的长辫垂落左侧,发髻与辫上都簪满了盛放的粉白桃樱与浅蓝小花,如云堆雪。
一身广袖裙衫,主色是清浅的水蓝,领口与衣缘晕着一圈柔粉。
轻薄通透的纱罗,宽袖翩跹,衣袂层叠,飘逸又华贵。
满殿的花,满殿的香,满殿的光。
她坐在其中,被花瓣环绕,被花气浸透,被花影映衬,像一朵刚从瑶池里走出来的花仙,不染尘烟,又像一株在深夜里悄然盛放的昙花,只为一个人,开了这一夜。
赫连玄圭立在门口,满殿的繁华皆成了她的背景。
他看了她许久,才缓缓抬步,踩着一地的花瓣往里走。
寝殿的桌上已摆满了精致的膳食和美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