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一个保证。”莫里亚蒂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我手里还有一份名单。这些年替我做过事的、经我手安排进各个衙门的、还有几个在伦敦警察厅内部的人。名单上的名字,我不会交给你们。但我会离开伦敦,再也不回来。你们拿着这包账册去结案,莫兰的证词加上这本账册,够交差了。”
“你拿一份真账册换自己脱身。”沈砚说,“这买卖听起来不亏,但你怎么保证走了之后不回来?”
莫里亚蒂转过身来,看着沈砚,忽然笑得很认真:“沈医生,我研究了七年医学,从乌头碱到x-7,从军需仓库到解剖器械。你猜我最大的发现是什么?”
沈砚没接话。
“最大的发现是,这世上没什么比‘活着’更无聊的事。”莫里亚蒂拿起自己的笔记本,翻开最后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批注,但最底下画了一行大字,“我花了七年时间跟你们这样的对手下棋,下得很痛快。但痛快完了,也就那么回事。我今年五十三了,没老婆没孩子,攒下的钱够我买座小岛安度晚年。我犯不着为了多杀几个人把自己搭进去。”
福尔摩斯盯着他看了十几秒,手指在桌上叩了叩:“你名单上的人,我不碰。但你走之前得做一件事——把你手里所有跟x-7相关的配方、样本、合成记录全部交出来,一份不留。”
“我已经准备好了。”莫里亚蒂从公文包夹层里抽出一个油纸信封,推到福尔摩斯面前,“x-7的完整合成路线、解毒方案、动物实验全套数据。我走之后,这东西不会再出现在伦敦。”
沈砚拿起信封掂了掂:“还有一件事。你手里那些‘不该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不止x-7吧?”
莫里亚蒂的笑容收了一瞬,然后慢慢又浮上来:“沈医生,你果然比福尔摩斯先生更早看出问题。没错,x-7只是我早年从几份残稿里复原出来的东西。残稿的原作者不是我,是从一个早就死了的人手里流出来的。那人叫什么、从哪来的,我查了十年都没查清楚。我只知道他留下的手稿里,有一套完整的有机合成理论框架,领先这个时代至少五十年。”
“手稿现在在哪儿?”
“烧了。”莫里亚蒂的语气很干脆,“我抄完有用的部分就烧了。留着太扎眼。”
沈砚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判断不出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但莫里亚蒂已经站起身来,把公文包推到福尔摩斯手边,自己拿起帽子和手杖:“账册归你们,名单我带走。今晚十二点之前我会离开伦敦。你们要抓我,现在动手也行,但账册里那些经手人就得你自己一个个去挖了。”
福尔摩斯拿起公文包,掂了掂分量,往沈砚那边偏了偏头:“医生,你怎么看?”
“我给他开一张处方。”沈砚从药箱里抽出一张空白便笺,提笔写了几行字,推到莫里亚蒂面前,“这是x-7中毒的应急解毒方案,万一你以后被人下了同样的毒,照这个吃。算我送你的临别赠礼。”
莫里亚蒂低头看了看那张便笺,忽然笑出声来:“沈医生,你这个人真有意思。我差点杀了你们俩,你还给我开药方。”
“急诊科规矩。”沈砚收起笔,“出了急诊室的门就不算病人了,但你还没出门呢。”
莫里亚蒂把便笺折好收进口袋,戴上帽子,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沈砚一眼:“最后送你一句话——你那双眼睛,跟我见过的所有医生都不一样。你身上有秘密,我不问了。但迟早有人会问。”
他推门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然后消失在午后阳光里。
福尔摩斯翻开账册第一页看了两行,吹了声口哨:“军需署副署长、两名上校、一个伦敦警察厅的督察。这买卖,值。”
沈砚把x-7油纸信封收好,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莫里亚蒂的身影已经走到学院大门口,黑色常礼服在阳光里显得格外清楚。他像是感觉到有人看着,抬头朝图书室的窗户举了举帽子,然后拐过街角不见了。
“他真的会走?”沈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