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响到第四声的时候,李航动了。
他一把把工作台往边上推,铁腿刮着水泥地,尖响压过了警报。台面底下露出一块铁皮盖子,边沿锈得翻卷,他指甲抠住卷边,掀开。底下黑洞洞的,一股陈年的铁腥气往上涌。
“下去。别出声。”
我没问底下多深。拎着工具箱,脚先探进去,踩住横着焊的钢筋,手抓着盖沿往下滑。地窖不高,站直了头顶还顶着拱,工具箱抱在怀里,扣子摸了一遍,扣死了。
铁皮盖子合上,闷响。工作台被推回来,铁腿蹭着地面挪了两下,停了——没贴墙,离墙留着一拳宽。一道缝。光从缝里漏下来,细得像刀刃。
李航坐回工作台前,镊子夹起那块没拆完的电路板,接着干。头没抬。
脚步声从巷子里拐进来。靴底踩铁皮,咔、咔、咔,钢片砸出来的响,三双。
我从缝里往外看,只能看到靴子和裤腿。最前头那双黑靴子,鞋头磨白了,站得稳,重心压在前脚掌上。后面两双靴子并着,人站得松。
门没敲,直接推开的。
“老李,这片刚响过警报。”声音从上面压下来,不高,带点官面上的拖腔,“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人进来?”
李航的镊子在板子上点了一下。“我这儿天天有人进来。修东西的,卖零件的,赊账的。你说的是哪一个?”
“刚才,半小时内。”
“半小时内我就看见你了。”
靴子往工作台那边挪了两步,铁皮地面吱地响了一声。有手指在台面上敲了敲,指节粗,戴着半指手套。
“警报不是我按的。”李航语气跟拧螺丝一个调,“你闻闻这屋里的味儿,电解液漏了半宿,该响的是我的烟感器。”
没人笑。
一个队员蹲下来了。
我看见那条裤腿弯下去,膝盖几乎顶到地。一只手伸过来,指头抠住地窖盖子的边沿,往上提。
盖子沉。提起来两寸。
一股味儿从缝里猛地涌上来——锈水,沤了不知道多久的锈水,酸,腥,冲得我眼皮直跳。我屏住气,后背贴着窖壁,工具箱勒得肋骨发疼。
那队员在盖子边上扇了两下手,咂了一下嘴。“底下什么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