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九日。
薛岳站在那张被标记画得密密麻麻的作战地图前，已经足足半个多小时没有动过。
吴逸志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伤亡统计表，走到薛岳身后，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伯陵兄，各处的战报都汇总过来了。赣北那边，罗卓英部依然无法突破日军奉新防线；鄂南方向也完全陷入了僵持；新墙河沿岸，日军重兵设防，我们过不去。”
薛岳没有回头，他的目光在地图上游走。
从新墙河到汨罗江，再到捞刀河，他仿佛能看到这一个多月里在这里发生的一幕幕惨烈厮杀。
“伤亡出来了？”薛岳问道。
“出来了。”吴逸志翻开手中的报表，声音变得有些干涩，“这一仗打下来，我第九战区各部，伤亡总计约在四万人上下。”
薛岳的身体明显震颤了一下，肩膀往下塌了半分。
四万三湘子弟，四万条鲜活的人命，就在这短短几十天里，埋骨在这片红土地上。
“鬼子呢？”薛岳又问。
“据情报处综合各方战果评估，日军的伤亡大约在两万人左右。”吴逸志合上报表。
二比一的战损比。
在这个年代，面对武装到牙齿的日军，这已经是一份足以拿去后方邀功的傲人战绩。
但薛岳心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他谋划了半年的战法雏形，他步步为营的后退决战，本想把冈村宁次彻底按死在长沙城外。
可偏偏因为自己的一时多疑，让日军主力溜出了口袋。
“唉……”
一声长叹在作战室里响起。
薛岳转过身，揉了揉发酸的眉心，原本冷厉的面容上多了一丝掩盖不住的疲惫。
“不打了。”薛岳走到桌前，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下达命令给前线各军，即日起，全线停止对日军的攻击。各部转入防御休整，加固现有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