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停止在江岸方向的所有进攻行动。命令前线各军、各师,马上交替掩护,放弃江岸全部阵地,全员给我往后撤。一直撤回到青阳一带,固守待命!”
这个命令一出,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长官!”参谋长有些急了,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道,“咱们好不容易才突破了鬼子的防线,连水雷都布下去了。就这么一枪不放全线撤退,是不是太可惜了?上面要是追究下来,咱们怎么交代啊!”
“交代?上面要的是打出声势,咱们现在的声势还不够大吗?”顾墨三冷笑一声,理直气壮地反驳。
他背着手,在大厅里踱了两步。
“你懂什么,这叫见好就收。兵法云,避其锐气,击其惰归。小鬼子现在纠集了两个主力师团来拼命,咱们这个时候顶上去,那是匹夫之勇,是拿将士们的性命在开玩笑。”
顾墨三停下脚步,脸不红心不跳地为自己的逃跑命令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这叫战略性后撤,懂吗?命令已经下了,谁敢抗命,军法从事。”
参谋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无奈地转身去下达撤退命令。
一夜之间,原本在前线打得热火朝天、准备乘胜追击的十四个师,在长官部的一纸严令下,如同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
刚刚夺下的江岸阵地,铺设好水雷的绝佳攻击位置,就这样拱手让回了日军手中。
为了不让这份战报显得太过难看,顾墨三随后又下了一道补充命令。
“大部队撤回来了,但咱们不能让上面觉得咱们什么都没干。”顾墨三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对参谋长交代,“改变咱们的战术。从各师抽调一些精干的小股部队,去江岸附近打打游击,不断向江面渗透,袭扰一下鬼子的运输线。”
参谋长苦笑着点了点头。
谁都明白,十几万大军都撤下来了,靠着几支小股部队去袭扰,顶多也就是给日本人挠痒痒,根本不可能再取得任何实质性的、能改变战局的更大战果了。
长江沿岸这个投入兵力最多、原本最有希望的主攻方向,就这样在长官部“保全实力”的算计中,变成了一场敷衍了事的闹剧。
一个汇聚了五个军十四个师的主攻方向都是如此做派,就更不用说南昌和杭州那两个方向的进攻部队了。
那两路的指挥官有样学样,既然长官部的意思很明确就是保住家底,他们自然更不愿意去跟日本人硬碰硬。
做个像样的进攻,一遇到日军反攻然后就立马撤退,往上报几次虚假的战果,就算是对付过去了。
纵观整个战局,第三战区的这场冬季攻势,完美诠释了什么是表面文章。
前期敲锣打鼓、声势浩大,一旦遇到日军稍作反扑或是调兵增援,立刻脚底抹油,溜之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