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弈想了想,道:「我想请明远兄亲自纂文立碑,再刻上阵亡将士的姓名————」
这是他回到沁州城後做的第一件事。
他在城北高岗置园,将阵亡将士的骨灰集体安葬於此。
「嗟乎!自唐失御,海内瓜分,奸雄暴桀,原野暴屍,川谷流血,老弱转乎沟壑,壮者散於四方,天下嗷嗷,罔知所庇。大周肇基中原,志在戡乱,以安兆庶。广顺三年,伪汉结援契丹,窥我边陲,当是时,非仗忠烈,无以扫妖氛,非恤民命,无以定祸乱,汾阳军诸将士,荷戈擐甲,赴彼戎行,武乡之役,摧锋陷阵,一战而渠魁就擒。王师凯旋,然壮士捐躯,凡二百四十有七人,皆布衣之士,非有世禄之荣、高爵之宠,而能轻生死、赴国难,奋发忠义,虽身没而名不泯,骨朽而节愈光,今铭其名以俾百世:马军第一指挥王顺、李阿二、赵福————」
花穠平日与将士相处得多,立於碑侧,朗声诵读。
山风将他字字沉郁的声音传遍四野。
萧弈以下,汾阳军诸将士皆穿着素净的崭新军袍,列队立於岗下。
再後方,则是沁州百姓。
读完碑铭,萧弈上前一步,执壶,倾洒。
酒水渗入新坟黄土之中。
他退後三步,整衣肃拜。
身後诸将随之躬身,簌簌之声齐整。
整个流程繁琐,萧弈却一丝不苟。
在他看来,这就是礼乐。
他不觉得只有士大夫的典雅规矩是礼乐,在这个礼崩乐坏的年头,能够让那些连命都不在乎的人们收起嬉皮笑脸、敬畏一件事情,便是对秩序的重建。
有秩序,才有安全感、凝聚力,沁州军民,方能向同一个目标努力。
兵士们谈论河东天子时嬉皮笑脸,言「天子轮流当嘛」,可面对一块石碑,却异常肃穆。
「直娘贼,俺兄弟俩贱命不值钱,节帅能有这份心把俺阿兄的名字刻在这石碑上祭拜,俺这条命也卖给节帅了!」
这场祭奠,刘崇也被押来了,虽不是祭品,却承担着类似的作用。
待听得汾阳军兵士类似的话语,刘崇只是一个劲地哂笑。
「排场摆得不小,可惜地盘不过方圆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