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没有皇帝,只有一军主帅。便当我还是当年邺都那个郭雀儿,与你们当面算清这次军功赏赐的帐。」
「陛下!这等丘八,也配与陛下论理?敢喧譁闹事者,尽可拖出去军法从事罢了!」
郭威摇了摇头,只吐出三个字。
「帐,得算。」
说罢,密密麻麻的将士们鸦雀无声。
萧弈与宋延渥继续往前走,立在诸路节度使的最末。
他目光看去,见郭威颧骨微凹,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带着戎马半生的杀伐,以及帝王的隐忍。
等了好一会,郭威方才缓缓开口。
「唐昭宗干宁四年,朱温讨伐杨行密,军士们顺手抢掠了淮南各州数以千万计的耕牛,这些耕牛不好带走,朱温便全部租给东南各州的民户,收取租税,此事至今已六十余年,诸君说,那些耕牛还在不在?」三军将领皆默然。
萧弈颇捧场,应了一声。
「不在了。」
郭威听到了,目光却没看过来。
直到诸将纷纷应了,他才再次开口,声音沉郁。
「不错,六十余年前的耕牛早不在了,可东南各州的牛租却每一年都在缴!你等问朕为何拿不出以往那些钱财来赏赐你等。因为朕登基之後,免除了这笔牛租,朕问你等,该免?不该免?!」
「臣等惶恐!」
「除牛租外,朕还免除了进贡、牛皮税、营田务,你等说,该免不该免?!」
「该免。」
「臣等惶恐!」
「朕自即位以来,宵衣吁食,专以赡军为念。府库蓄积,四方贡献,赡军之外,鲜有盈余,你等岂不知?!今仍放纵凶徒乱言乱政,不察国之贫乏,不顾人主之勤俭,又不思己有何功而受赏,惟知怨望,你等……良心何在?!」
一声怒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