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弈反应过来,行礼时目光瞥去,郭馨正捧着水壶,壶嘴中的茶水倒入瓷杯,溢在了堆满奏摺的御案上,郭威忙把奏摺拿开,还亲自扶了扶水壶。
「咳,免礼。」
「谢陛下。」
萧弈垂首而立,偷眼观察。
郭威较之上次相见又苍老了几分,两鬓全然花白,额间皱纹深邃如刀刻,透着一股倦态。好在并不像他担心的那样孱弱,精神尚可,眼神中锐气犹在,擡手一指郭馨时,脸上还浮起无奈的笑意。
「你怎麽不向本公主问安?」
「见过永宁公主,上元安康。」
郭威轻嗤一声,道:「上元都过了,你这小子也不早两日归来。」
「臣与大郎在河北见水情异常,因此耽误了几日。」
「奏摺朕看了,纸上言不尽意,你具体说说吧。」
「是。」
萧弈余光瞥向靴尖,回想近日随郭荣各处勘探的经历,道:「入春以来,漳河上游积雪融化、山洪频发,水位骤涨,大郎见不对,亲率麾下兵吏沿岸查勘,自相州至滑州,再到黄河口,逐段丈量,今年春汛较往年各堤普遍涨幅逾三成以上,且沿岸旧堤多有颓坏、
渗漏,恐入夏後暴雨连绵,酿成大涝,若如此,将波及魏、相、澶、滑、郓等十余州。」
「此皆河北、河南膏腴之地,大周屯粮、养兵之重镇啊。」
「眼下大郎仍驻留相州,传令各州官吏徵调乡丁、修补堤岸、疏通沟渠,同时督办粮秣、编织草蓆、造泄洪器具,督导地方提前筹备防汛诸事。」
「诸州官吏反应如何?」
萧弈略略迟疑。
尚未作答,郭威已是面色一沉。
「不必说朕也知道,若非大郎亲赴督办,待到大涝溃堤,良田尽淹、流民四起,糜烂天下根基,受苦还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关乎沿河数万生黎、军国粮本的要事,竟无一处州县官员早做准备!」
萧弈道:「去岁战事连绵,州县将官自顾不暇,难免疏於民生事务。」
「不必替这些人说好话,平日里鱼肉百姓,遇事推诿搪塞,全是屍位素餐的虫蠹!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