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下旬,黄河北岸,黎阳。
大雨倾盆,河防大营辕门上悬挂的无头屍体被雨滴拍打,涌出的血迹很快被冲刷乾净,挂在一旁的头颅则已被水泡肿了。
萧弈在雨幕中驱马踏过泥泞,擡头瞥了一眼这个因贪墨治河款而被他斩首的黎阳县令。
黎阳隶属滑州,对方是义成军节度使宋延渥的人。
以萧弈与宋延渥的交情,这次不至於使双方反目成仇,可恩情总是会有消耗的。
「滑州的粮食运来了吗?」
「回使君,还没有!」
「嗯。
「6
萧弈下马,闯过雨幕,进了大帐。
帐中,郭信立即丢了一条帕子过来,道:「擦擦头发,我正与侯仁宝讨论你那束水攻沙」之法。」
「可有道理?」
「有,就是费钱。」
「从长远看,利於千秋,那便是省钱。」
所谓「束水攻沙」,是萧弈了解的後世治黄河思路。他提出时才发现,当世人治水往往只是堵住决口、加高堤坝,却不知黄河泥沙淤积才是病根,故而导致黄河水位越擡越高。
但世人其实极聪明,只听他说个大概便懂了,接着提出了缕堤、遥堤、格堤三道防线,用於治河。
如此筹算下来,举国大治黄河需有五万民夫,虽一时凑不出来,眼下治河大营也已徵调了近两万人,每日消耗粮食也是惊人,只好命令就近的州县运粮过来。
至今日,萧弈与郭信已在堤上与民夫们同吃同住了大半个月。
忽然,帐外传来了禀报声。
「报!粮食送到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