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们才住田上,宋公住城里。俺们也知道,辛辛苦苦伺候了庄稼,最怕就是洪啊、
旱啊、虫啊、兵啊、税啊,可使君要拿宋公的田,俺觉着宋公他不一定答应哩。」
萧弈笑了笑,问道:「这些道理,你都是怎麽知道的?」
「使君小瞧俺,能活到当今的,谁祖上不是名门望族?俺阿爷以前总说俺们以前是丹阳包氏,可惜俺没用,俺这一支往後只能给人当奴当婢喽!」
老民夫唏嘘着,却毫不颓废,说罢便去扛一根长竹竿。
萧弈问道:「那你支持修遥堤吗?」
「治黄河,当然支持啊!」
「一、二、起!」
老民夫喊着号子,脸涨得通红,奋力扛起长竿,赤脚在泥泞里重重地划了很远,淤泥埋了他半截腿。
使得他像是种在地里的一棵草。
韧草。
这一幕落在萧弈眼里,「草民」二字都变得具象起来。
也就是一颗颗韧草拼命紮根於土壤求活,才使得天地生机勃勃了世世代代————
此时此刻,在天地间,有权有势的也许正谈着如何攫取得更多、更多,一无所有的则只讲生存。
不知不觉,天黑了下来。
民夫们自去外营歇着,萧弈则与两名牙兵转回大帐。
雨夜不便点火,今夜又无月光,前路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摸黑走到中营,前方几顶帐篷中透出的火光,勉强能看到中营的辕门。
「谁?」
黑暗中忽响起陌生的喝问。
牙兵一怔,喝道:「节帅在此,谁在相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