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萧弈目光仔细看去,能看到他两鬓添了白发,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官袍穿在身上有些空空荡荡。
怎麽说呢?虽精神矍铄、目光如炬,却像燃尽之前的最後一截烛芯。
「见过王上。」
「文伯兄莫多礼了,你我私交甚笃,随意些吧,坐。」
萧弈起身,绕过桌案,以私谊相待。
他隐约觉得,两人这辈子再相见的机会不多了。
他们在侧殿的屏风後坐下,宫人递来茶水。
「文伯兄有些憔悴,是车马劳顿,还是公务辛劳?」
「自年初,陛下命我总领北伐漕运诸事。汴河、五丈河、蔡河、济水,四路同时动工,徵发丁夫十余万,粮草、船只、兵甲、帐篷,桩桩件件都要过我的眼。」
说着,王朴揉了揉眉心,苦笑道:「半年间,睡了个整觉的日子,一只手数得过来啊。」
一句话算是直入正题了。
萧弈没忘记关注中原,自是知晓漕运疏通的进展。
「永济渠已疏浚至干宁军?」
「是,汴口斗门今夏也完工了,汴水入御河,千石漕船可自开封直抵益津关。陛下之意,来年四月,亲征契丹,收复燕云!」
话到这里,王朴语透振奋。
萧弈则淡淡道:「比预料中晚了一点啊,我若听文伯兄此前的建议,还得明年才能克复太原。」
王朴苦笑,不得不赞道:「萧郎确实是出人意表、战功显赫,佩服。」
「运气而已。」
「近来,萧郎的风评却不甚好,都传言你灭伪汉、据太原後跋扈自雄,强抢官宦之女。」
「人不风流枉少年嘛。」
「朝臣诘难,陛下亦是这般替你开脱。」王朴道:「陛下御言『萧弈年少,还能没几分意气用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