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辈生於乱世,立志恢复太平、收拾河山,同行至此,我先走一步了。」
「文伯兄……放心。」
萧弈原本安慰的话语到喉头,却又咽了回去,既然王朴能坦然面对死亡,他何必忌讳?
「你虽先行一步,然天下必有太平盛世,且有你奠基之功。」
「唯望赵王与陛下同心协力。」
「好。」
王朴似乎有些撑不住了,转头望向背身而立的郭荣,唤道:「陛下……陛下不必为臣遗憾。」郭荣终於转过头来。
萧弈能看到他眼眶通红,该是在强忍着没哭出来。
这种强烈的反应,也许是因为君臣情深,也许冥冥之中,郭荣更能共情壮志未酬、天不假年的无奈。他走到榻前,道:「大业未成,文伯岂忍弃朕而去?」
「臣福德浅薄,望陛下恕罪。」
郭荣大悲,摇了摇头。
王朴道:「陛下莫要为臣悲伤,值此乱世,汉家男儿能投身於重安社稷、收复故土的大业,何其幸事?臣得逢圣主,蒙陛下信重,用臣之策,能随军北上收复幽州,此生无憾矣。」
「朕还须你继续筹谋划策,尽复燕云、一统天下,朕不许你走。」
「陛下若听臣言,用兵之道,先易後难。越是临近破局之际,人心最易浮躁,战事最易生险,最忌骄躁、最忌急功,昔石重贵三战两胜,一朝骄纵轻敌,功亏一篑,全盘尽输,不可不鉴。今陛下只需稳紮稳打,安抚州县,次第经营,徐徐向北推进,则无败亡之虞。」
这一番话说着,王朴气息愈发艰难。
他犹在用最後的生命力挤出谏言。
「眼下以举国之力与耶律璟决战,太过冒险了,臣恳请陛下,慎之又慎。」
「文伯,朕……」
郭荣话音未落,却戛然而止。
王朴头颅轻轻一偏,眼睛已经阖上了。
萧弈探出手,发现他气息断绝,嗑然长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