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壶流河谷。
壶流河古称祁夷水,横贯蔚州,流向东北,入冬水势收杀,近岸结了一层薄冰,中流却湍急。
碎冰顺流而下,相互撞击,冷冷作响。
两岸河滩冻得铁硬,马蹄一踩发出咚咚声。
於萧弈而言,这并非坏时节。
若早半月,冻土未坚,行军马蹄易陷入泥泞;再晚半月,大雪封川,河谷道路尽数掩埋,无从辨路。
如今地面晨冻午融,马步军一并进发,一日可行六十里路。
天是灰的。
塞北寒气与中原不同,往骨缝里钻,萧弈觉得眉梢挂满冰凌,呼出来的白气在头盔下渐渐凝霜,铁甲冰透,碰一下手指就要粘住。
眼见天色渐暗,前方探马还没归来,他勒住缰绳。
「传令,休整。」
环顾一看,士卒们手上裹了粗布,弓箭手都把弓贴肉揣在怀里,因角弓怕严寒脱胶。
行军途中不举烟火,冷乾粮就着雪水咽下,他招诸将议事。
也没搭帐篷,寻了个避风的地方,撑起仪驾里的罗盖挡雪,地图在大石头上铺开。
「杨兄,你说说吧。」
「好。」
杨业手指沿着壶流河东移,道:「行军三日,我们昨日过了安定县,进入了契丹境内,前方,三里一驿铺,十里一烽燧————」
「呵。」
忽有人冷笑了一声。
是高怀德。
他抱着手臂倚在一棵树下,与诸将隔着距离,透着一股藩镇子弟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