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弈扫平一片积雪,铺开地图,沉吟道:「我军走的是官道坦途,睡王必层层留兵断後。赵匡胤走东面山野小路,考虑的是,若我军被虏兵阻滞,他还能截住耶律璟。」
「王上,依我看,赵匡胤恐怕不是出於公心。至少,是有私心。」
张昭敏走到萧弈身侧,轻声开口。
难为这个军需官,跟着骑兵一路急行至此,脸上已有了病色。
「一战定了乾坤,官家的心思恐怕要变了,之前是怕不能击败虏军,如今是怕王上擒了耶律璟。赵匡胤不惜疲兵穷追,贪天之功,据为己有,显然不愿让王上立下灭辽大功,又想凭此战功绩,抬升殿前军地位、压制藩镇兵权。」
「强干弱枝,此乃大周既定的国策,赵匡胤懂军心啊。」
张昭敏目光扫过远处的高怀德,顿了顿,道:「殿前司诸将,皆是陛下一手提拔的心腹,是朝廷用来制衡河东的,追擒耶律璟,看似疆场争功,干系时局走势啊。」
「鹿死谁手?」萧弈喃喃自语了一句,道:「尚未可知。」
此事的利害,他当然心知肚明,不当着麾下将士挑明罢了,以免军心躁动而与同袍生隙。
可擒杀耶律璟、灭辽之不世功业,他绝不可能拱手让与赵匡胤。
此番两路一起北追,表面是并肩破敌,实则已是逐鹿塞北,暗自竞争了。
次日,天未亮。
三千骑已早早拔营,溯河北追。
沽水冰面像平坦大道。
从这里开始,雪窝里倒着一匹又一匹冻死、累死的马,鞍都来不及解,一辆金顶奚车断了车轴横在冰面上,车厢里翻出成捆的文书和金银酒具。
时不时,还有盛装打扮的契丹妇人的屍体伏於路边。
有兵士过去,将「她们」翻过来。
「咦。」
「全是兔相公。」
「哈哈,不懂吗?睡王好男风。」
不由让萧弈想到了当年追刘承佑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