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了许多日,萧弈难得有些许闲暇,换了身寻常衣裳,去了趟御史台狱。
不远,宣德门附近,一条不起眼的巷子。
墙高得把日头切去一半,反而凉快。
狱丞接到条子,张嘴要呼万岁,被萧弈一个眼神止住。
「人在哪?」
「最————最里间,甲字号,单押的。」
甬道又深又潮,草屑、霉味和汗臭混着。
越往里越暗,只在尽头的高墙上开了巴掌大一方气窗,一束斜光落下。
赵匡胤就坐在那束光里。
他右肩中箭的地方、腿上都缠着粗麻布,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脸上没有愤忿,也没有怨色,有的是平静,以及一种见了熟人的淡淡意外。
「赵王。」
赵匡胤开口,嗓子有些哑,道:「不,该称官家了。」
「称不称都无妨,你不服气,我也无所谓将死之人怎麽看。」
「成王败寇,无甚不服气的。」
狱丞哆哆嗦嗦开了锁,把酒食放下,退了出去。
萧弈在乾草上坐下来。
赵匡胤斟了杯酒,一口饮尽,品尝了半晌。
「断头酒吗?」
「这顿不算,忙不到你。」
「那我赚了。」
赵匡胤居然笑了笑,马上又自斟一杯慢慢品着,像坐在哪家酒楼,而不是大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