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端正正行了一礼,样子显得十分平庸。
「罪臣韩熙载,拜见陛下。」
萧弈随手在袖子里掏出两枚他近日在金陵城外得到的钱币,丢在韩熙载面前。
这是江南的永通泉货,一枚铜币,一枚铁币。
「这是韩卿铸的吗?」
「回陛下,铜钱乃昔日锺谟提议所铸,以一当十,刮尽江南民脂。锺谟败後,臣继任为铸钱使,改铸铁钱,以一当二。」
「好用?」
「不好用。」韩熙载应道:「钱法数变,农商困敝,江南元气由此耗竭。」
「剥削百姓,给朕留了个烂摊子。」
韩熙载道:「臣惭愧。」
萧弈并不客气,道:「朕取江南,毫无波折,为何?因你等烂透了。」
「臣,惭愧。」
「朕知你的过去,当年你南下,曾与李谷打赌,若江南用你为相,当长驱定中原,这就是你治国的才能?」
韩熙载跪倒,以头抵地。
他身躯发福,动作迟滞,透着一股辛酸、庸碌之感。
被世事磨掉了少年理想的中年官员多了,他不过是其中之一。
萧弈没再多看韩熙载一眼,指了指地上的钱,道:「诸卿都说说,这钱,怎麽办?」
陶谷出列,道:「陛下,江南之坏,一半坏在这钱上。锺谟铸大钱,以一当十,以此劣钱,从百姓手里换开元钱,韩熙载又铸铁钱,名目越来越多,钱越来越贱,百姓越来越穷。」
「这等蠹国害民的钱,留它何用?」向训道:「臣请陛下,即日明诏,永通泉货、铁钱、铅钱,一切停废,按铜铁斤两收兑。」
不少江南降臣一听,竟马上又开始党争。
「陛下,锺谟首倡此议,蠹政殃民,当问罪处斩。如此,江南百姓,方见天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