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毕,萧弈先论功行赏。
「门下,伐罪吊民,王者之大功,崇德报功,朝廷之令典。行营兵马都部署、提举市舶司事留从效,提孤旅於横海,破坚城於不测,风涛万里,底定百粤————」
封赏既毕,从征将帅伏地谢恩,三军的欢呼隔着宫墙都听得见。
接着,则是加恩岭南。
「广南诸州,兵革之後,民力困竭,可给复二年,常赋之外,一切横敛悉除之,刘氏私设之采珠、烧甲、媚药诸役,即日停罢!」
制书一条条念下来,听着简单。
但对於岭南百姓而言,却是往後的人生终於不再那麽艰辛了。
「带俘!」
末了,殿门之外,甲士拽着一串人影,缓缓而入。
伪汉宗室、文武,皆以白练系颈,素衣徒跣,一步一蹭,走过长长的金砖御道,匍匐于丹墀之下。
最前头的,是伪汉主刘鋹。
他不过十八岁,看起来已被酒色掏空了,眼窝深陷,脸上没有血色。
刘鋹脚下不利索,刚过丹墀,瘫在地上,以膝当脚,爬了几步,额头在金砖上磕得咚咚作响。
「拜见陛下,陛下圣恩,请容臣进言。」
「何事?」
「臣————臣年少嗣位,朝中诸事,皆由不得臣,龚澄枢、李托等先父旧人把持国事,臣名为国主,实则————实则他们才是国主。杀使臣、抗拒天兵,都是他们背着臣自作主张,臣分毫不知啊!」
这话,萧弈听着耳熟。
想起来,李璟当时也是这般说的。
「怀恩公,你觉得呢?」
李璟突然被点名,骇得一个激灵,脸上血色顿去,颤声道:「臣————臣不知岭南事。」
刘鋹忙抬起涕泪横流的脸,道:「臣愿去帝号,永为陛下之臣,求陛下念臣年幼无知,宽恕臣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