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抬起头,那张满是血痕的脸上竟裂开了一抹狂乱至极、甚至带着作呕神色的狞笑:
“像个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无辜受害者一样,拍拍屁股上的灰,回到七羽身边去过家家吗?!笑着抱起那个干干净净的孩子,装模作样地过着幸福日子,心安理得地老死在病床上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嘶哑的咆哮几乎要将胸腔撕碎:
“那算什么?!我算什么?!逃兵吗?!”
“死在我手里的那些amazon算什么?!在大街上游荡、被本能折磨得发疯吃人的怪物算什么?!凭什么我这个亲手打开地狱大门、把整个世界拖进深渊的始作俑者,可以轻飘飘地换一张干净的人皮,回到人间去享福?!”
鹰山仁死死攥紧那双布满老茧与血痂的手掌,尖锐的指甲深深扎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大股大股地淌落:
“七羽沦为怪物的罪、千翼生来就是灾厄的罪……全都是因为我!全都是因为我造出了这群该死的东西!可如果我现在选了这条‘生路’,如果我把身上这层烂肉洗干净,那些因我而死的罪孽就能一笔勾销了吗?!”
“不!不能!老子早就脏透了!从我把amazon细胞注射进体内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在地狱的最底层挂了号了!”
他猛地跨前一步,双眼猩红地逼视着朔永,抬手指着自己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发出困兽被凌迟到极致后的狂吠:
“我不配当人……我连变回人类的资格都没有!那不是救赎,那是对老子最大的羞辱和施舍!”
“如果我变回普通人,这世上剩下的怪物谁来杀?!谁去负责把它们一个不留地拖进棺材里?!野座间制药的那帮畜生吗?还是这群拿枪当保镖的佣兵?!”
“这群怪物是我放出来的,就必须由老子这双手把它们全送下地狱!直到把最后一头amazon连同我自己一起挫骨扬灰之前——”
鹰山仁的嘴角咧开到了耳根:
“把这副丑陋恶心的怪物身体留给我!老子绝不当回人类!!”
狂犬的嘶吼在虚无的空间内疯狂回荡,久久不绝。
那是将自身的罪孽视作唯一墓碑的傲慢,是宁愿全家拉着一起在地狱里粉身碎骨、也绝不肯向命运低下头颅的病态意志。
水泽悠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得如同死人。
驱除班的所有人失语地望着那个摇摇欲坠的背影,一股从脊椎直冲脑门的恶寒,瞬间冻结了所有人的神经。
他们终于明白了。
眼前的男人,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从这场地狱里活着走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