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一切都像蒙了层极薄的隔膜,贴合良好时自然没有感觉,但这层膜正在起皱。
某种极轻微的皱痕,比微风抚过静水时的涟漪还轻微,类似于用在淡水里泡久了手指去触摸,分不清起皱的到底是物体表面还是自己感官,是不仔细察觉几乎要和酒后的微醺混淆。
要不是知道自己酒量远不止这点,他真会以为是醉了。
试探着站起身,习惯了颠簸的双腿牢牢扎在地板上,没有摇晃不稳,这使得感知中的皱褶更加醒目。
他觉得自己有过类似经历,然而一时无法想起。
那肯定是极为紊乱的记忆,可能是某次酩酊大醉后,或是午夜睡梦中的骤然惊醒。
主观意识想要去回忆,可更深层的本能在阻止他,就像人生而畏惧火焰和深水,克服这种本能需要不小的意志力,显然他现在没有足够的动机或欲望。
身体休息和返回岗位间挣扎,选择了原地站着浪费时间。
尴尬的状态没有持续太久,一阵可疑的震动从脚下传来,将他彻底惊醒。
「二副?二副!你搞什麽?!」
威廉冲出船长室,朝着艉楼上的舵位质问。
「我……我不知道啊!」二副慌乱地朝船周海面张望,从表情上看来,他显然一无所获。
「抱歉,我按您说的在操作,什麽都没……」
「等会再说。」威廉打断了他,「控住舵,我下去看看。」
要紧关头,追究责任远不及处理问题重要。
「瞅什麽呢?回去干活,连个岛都没的地方,还能触礁了不成?顶多是块浮冰。」
把看过来的船员们骂回岗位,威廉掀开舱盖,走进舱室,有意控制着步伐,让它沉重到每个人都能注意到且不显得太急。
船舱里一片喧闹,几个想要爬上甲板查看情况的水手被挡了回去。
「托马斯丶罗杰,跟我下去一趟。」他取下提灯,绕过肮脏的铺位,从还在酣睡的人身上跨过,惊讶地多看了一眼。
那张通红的脸上满是抓痕,看着像得了什麽皮肤病,但又与以往见到的那些不同。
通常那些水手容易染上的皮肤病多是斑斑点点,严重时伴有溃烂,很少有这种大片丶对称地「敷」在脸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