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动前三圈时,他还能听到纷纷的私下低声议论,不理解为什么船长在损失如此惨重时临时放弃靠岸。
第十圈,议论消失了,没人再问为什么,只有越来越多的手臂压上木柄。
第十五圈,绞盘轻快地滑过了最后一段,顶住木柄的力量忽然消失,推著船身横移的风力失去凭依,不易察觉的倾斜回正。
他松了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周围安静下来,似乎连风浪也变小了,能听到旁人的喘息声,而浪涛拍击、破碎的声音格外清晰。
环境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似乎头顶有某种东西遮住了本就黯淡的天光,投下巨大的阴影。
他僵硬地抬起头,左舷外的海面消失了。
黑色,纯粹的黑色,像落进了没有反光的瞳孔中。向两侧延展、向上拔起。
湿润、光滑。没有树木,没有裂缝,没有泥沙,没有任何属于陆地的纹理,亦不见生物痕迹。海浪拍击其上,雪白的泡沫贴著它攀升,连十分之一都无法触及,便跌落消散。
轰鸣沿著整片岩壁滚动折回,扑面而来,除此外万籁俱寂。
他们离得太近了,水流带著船与之擦肩而过,能看到从海底掀起的巨大贝类,其中最大者如车轮、石碾,撞在崖壁上,炸开珐瑯、欧珀似的破片,内里空无一物,烈火烹煮般剥蚀消融殆尽。
他想后退,膝盖像锈死了无法动弹他想尖叫,胸腔猛地鼓起,喉咙剧烈收缩,却没有任何声音能够冲出口腔。温热而黏稠的液体猛然涌上,是一团团半透明的黏液,类似浸泡太久的汤汁,漂浮著两片轻薄对称的苍白组织。
视线开始模糊。整个世界像被乳白色雾气缓缓覆盖,边缘融化、消失,直至归于最纯粹的————
【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