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迹哈哈一笑:“我倒觉得过节比那些事重要些。”
凭照莞尔:“行行行,我算是瞧出来了,你是没把八大总商放眼里,那我也不替你操心了。给你讲讲金陵城的端午节吧,也算是个顶热闹的盛事。”
凭照依靠在船沿,看向波光粼粼的秦淮河:“到了端午节那天,天还没亮,百姓便要起身悬艾草、插菖蒲,有心的还会去朝天宫求一道五雷符贴在门上辟邪用。孩童要在额头、耳后点雄黄,身上再缠五彩长命缕。”
陈迹若有所思:“还有呢?”
“等我慢慢说,”凭照回忆道:“等吃完午饭,街上便要热闹起来了。街头有各家傩队,持蒲剑沿街敲锣驱疫。沿街店铺售卖香囊、蒲扇、粽子、鲜果。秦淮河两岸已经挤满百姓,早早占好岸边的位置,等着看赛龙舟。龙舟每年都是八艘,八大总商汪、钱、柳、季、顾、傅、李、沈各出一艘龙舟,船上都是各家的龙舟好手,但不能用行官。”
陈迹疑惑:“八大总商?赛龙舟的彩头是什么?”
“这便是关键所在,”凭照笑着说道:“这秦淮河上赛龙舟有三个彩头,其一为终点彩缎,谓之锦标,夺锦标者独占明年湖广三成盐市;其二为鸭标,投一只活鸭子到水里,冲过终点者可入水捉鸭子,捉到者可定明年粮价;其三为钱标,用棕叶裹着一枚银锭投入河里,各家标手入水寻找,寻到者明年漕运紧张的时候,其他家得给他让一让。”
凭照饶有兴致道:“这江南做生意讲究一团和气,起码得是面上一团和气。不过没夺三标的就倒霉了,朝廷明年的捐输,他们得担下八成。这些年锦标是汪家、季氏轮流夺,余下的各家凭本事,唯独钱家最倒霉,年年都落在最后。”
陈迹自言自语道:“钱家?”
凭照意味深长道:“便是先前在京城被武襄侯讹了五万两银子的那个钱家,那位钱家公子屁滚尿流的回了江南,等缓过劲儿了又逢人便吹牛,说武襄侯当初救白鲤郡主时,有他钱家五万两银子的功劳,那是他主动捐给武襄侯的……此事,武襄侯你应该最清楚。”
当武襄侯三个字说出口时,晚风似乎停了一瞬,连远处画舫上的欢声笑语也小了些。
陈迹沉默片刻,展颜笑道:“原来凭姨猜到我身份了。”
凭照也笑了起来:“东家这些年借我的身份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不然我干嘛天天都戴着黑纱帷帽,还不是怕人拆穿了她?所以你喊出那一声娘的时候,我就猜到了……少东家。我暂且还不知道你与你娘经历了什么,但如今你愿意喊一声娘,说明你二人已然相认,单冲此事,今晚便该痛饮一番。”
陈迹若有所思:“看来,今晚的酒钱也可以免了。”
凭照打趣道:“你刚从定海港拿走了一百二十万两银子又不是什么天大的秘密,诸家只需前往定海港附近的寺庙一问便知……少东家都这般有钱了,怎还这般小气?”
陈迹摇摇头:“不是小气,是我留这笔银子有用。”
凭照见陈迹终于提及正事,慢慢收敛笑意:“做什么用?”
陈迹笃定道:“收湖广盐引,市面上的盐引,有多少我收多少。”
凭照手指敲击着船沿,快速盘算着:“淮盐之首,当属湖广。湖广百姓最多,于是这武昌府和长沙府向来是两淮盐商的兵家必争之地……”
陈迹说道:“如今市面上的盐引全在贱卖,想来用不了太多银子。”
凭照不解:“盐引贱卖是因为盐引多到兑不出盐来,就连朝廷每年也得靠各方游说才能让八大总商捏着鼻子认捐……你收这盐引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