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辞用棉布擦净手,将目光投向卷面上的第二题——
赋一篇。
题目只有三个字:论读书。
顾辞静静看着这三个字,脑海中浮现出清河村那些龟裂的旱地。
还有顾家小院里,老太太常年端着陶碗,将最稠的米糊糊塞给长孙的粗糙双手。
一个贫家子弟,为何读书?
不为书中自有黄金屋。
不为书中自有颜如玉。
那些风花雪月的靡靡之音,救不活饥荒年间饿死的幼妹,也填不平农人终年劳作却依旧干瘪的肚皮。
他提笔蘸墨,紫毫在雪白的宣纸上落下第一行字: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笔锋清瘦峭拔,力透纸背。
“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二十二个字,宛如黄钟大吕,震荡着大奉朝僵化多年的科举迷梦。
字字句句皆是肝胆。
这是历经两世方才悟透的赤子之心。
顾辞写得不快,每一笔都带着沉甸甸的千钧之力。
他将大半篇幅留给了实务与民生,将读书的终极奥义落在了经世济民的实处。
写完最后一行收束,他洗净毛笔,将其端正搁在笔山上。
卷面整洁如新,墨香隐隐。
申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