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路司务干笑两声,识趣地躬身退下。
霍云眉头微皱,目光戒备地盯着眼前这个满身酒气的同僚。
傅青霄根本没在意霍云的敌意。
他懒洋洋晃悠到书案旁,目光随意往桌上一扫,原本带着三分醉意的神色微微一敛。
长案上铺着一张尚未干透的巨幅白宣纸。
纸上用细墨线画着密密麻麻的方格。
田亩、地税、原告、被告、勘合底册编号纵横排列,数据相互勾连,繁而不乱。
“山东道,青州府,承平三十八年荒田一千二百亩……”
傅青霄轻念出声,手指顺着墨线滑向右侧。
“对应同年青州府夏税,粮赋不仅没减,反而多出了三千石。”
“荒田意味着不产粮。”
“可地方上交的赋税却多出来了。”
傅青霄歪着头,抬手拔开腰间酒葫芦的软木塞子,仰头咽了一口清洌的酒液。
屋里顿时漫开一股醇厚的竹叶青香气。
“你这表格画得确实好看,可青州府这笔账,地方推官早给出了说法。”
“承平三十八年青州大水,淹了下洼田。”
“知府为了保住考绩,自掏腰包借了富户的余粮补足夏税,这在公门里叫作体恤上意。”
“案卷上白纸黑字写得合情合理,挑不出半分错处。”
“你把它单列出来,莫不是想在这滴水不漏的铁案里头,挑骨头找茬?”
傅青霄言语间带着几分懒散,显然是将这套总表当成了新官上任邀功的花架子。
顾辞取出手帕,擦了擦吃过火烧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