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
两句落纸,墨气如狂澜排空。
满堂文士看着那两行字,只觉眼前仿佛凭空展出一对垂天之翼。
那是背负青天、击水三千的太古大鹏。
乘风直上青冥,即便风力止歇,双翼垂落,激荡起的余波亦能翻覆沧溟四海。
宏大至极的气魄顺着字里行间扑面而来,压得整座风华楼鸦雀无声。
冯伯庸手里的折扇彻底停住,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辞腕底毫不停滞,笔锋带着逼人的骨气一气呵成。
“世人见我恒殊调,闻余大言皆冷笑。”
“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少年。”
最后一笔收束,锋芒内敛,气冲斗牛。
顾辞搁下笔,退开半步。
整座风华楼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窗外通惠河水轻轻拍岸,晚风穿过轩窗,吹得案上宣纸泛起微响。
在场所有人凝视着那幅墨宝,久久无人言语。
世人凡胎肉眼,听闻殊异之调只会冷笑讥嘲,又怎知大鹏鸟胸中的万里风云。
孔圣人尚且懂得后生可畏。
堂堂大丈夫,又安敢轻慢少年。
这十四个大字如金石掷地,把方才那些高高在上的名士傲慢,扫得荡然无存。
良久,徐长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盛满钦佩。
他退后两步,整理衣冠,朝顾辞深深长揖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