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死而不悔,虽万千人,吾往矣!”
她说这话时脊背挺直,下巴微扬,仿佛脚下不是万丈深渊,而是依旧坐在自己的皇位之上。
陈绍嗤笑一声。
“二十万北莽男儿,死无葬身之地。”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剜心。
“云中城下、宁武城头、卧龙谷里,你赫连云霓带着他们出来的时候,说去多少人带回去多少人,如今你身后还剩几个?”
赫连云霓身子一僵。
“就为了你一个人的春秋大梦。”
“这还不悔?”
“你和我那便宜爹有什么区别?”
“当年陈渊带着五十万大军北上,说要踏平草原,五十万人葬身,他却毫无愧疚,你今天和他简直一模一样。”
“不!”
赫连云霓果断摇头。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他好大喜功不知兵,他拿五十万人的性命给自己脸上贴金,如今你二十万铁骑南下,除了云中城装点得花团锦簇,千里焦土,万家坟冢,你和他,哪里不一样?”
“不!”
赫连云霓再次摇头,“陈渊岂能和我相提并论,他打北莽,为的是他陈家的皇位,为的是他自个儿的面子,为的是青史留名。”
“但是我...我赫连云霓,从草原北边杀回王庭的那天起,想的就是一件事。”
“草原和中原,打了几百年,你杀过来,我杀过去,今天你抢我几百头羊,明天我劫你几个村子。”
“草原人冬天冻死牛,中原人荒年饿死人。”
“两边都苦,两边都觉得自个儿苦,都觉得对面是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