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中途修正的时间窗口在今天下午两点。
修正量很小,只需要姿控发动机工作十几秒,把速度矢量微调零点几度。
他放下报告,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酒泉的天空灰蒙蒙的,远处是联绵的戈壁滩,一眼望不到头。
他想起自己刚来酒泉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天。
那时候他还是个毛头小子,被分到测控站,每天的工作就是盯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字,记录,汇报,记录,汇报。
枯燥得让人发疯。
带他的师傅是个老航天,姓赵,话不多。
有一次他问赵师傅:“师傅,咱们干这个,到底图什么?一辈子待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连个像样的家都没有。”
赵师傅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话:“图什么?图有一天,咱们的火箭能飞到月亮上去。”
那时候他觉得赵师傅在说梦话。
现在,那枚火箭正在飞往月球的路上。
而赵师傅已经不在了。
走的时候很安静,是退休后没几年的事。
杨安超去看了他最后一面,老人躺在病床上,已经不太能说话了,但看到杨安超的时候,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他握着杨安超的手,嘴唇翕动,像是想说什么。
杨安超把耳朵凑过去,听见老人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了一句话:“小杨……替我去看看……月亮上是什么样的……”
杨安超当时没哭。
他握着老人的手,用力点头,说:“师傅,我一定去。”
现在,他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下午两点,第一次中途修正准时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