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家组里的几个农学教授几乎是同步蹲了下去，各自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放大镜和游标卡尺，开始逐穗逐粒地测量考种数据。
袁明德蹲在田埂上，亲手从一株水稻上剥下一粒灌浆中的谷粒，放在掌心里用放大镜看了又看，然后用指甲掐开谷壳，露出里面饱满晶莹的米粒胚乳。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谷粒小心地收进随身携带的样品袋里，在标签上写下编号和日期，字迹工整，极为认真。
“百里秀同志，我注意到你用了随机区组排列，每个处理三个重复，变异系数控制在百分之三以内。这个试验设计的严谨程度，放在国家品种区域试验里也是第一梯队。”
简单地看了一圈，袁明德心里再无半分轻视，便下意识地夸赞了起来。
这正表明了他对这份数据的认可，一个真正的内行在审查别人的数据时，第一反应永远不是惊讶数字的大小，而是检查产生这些数字的方法是否经得起推敲。
百里秀翻开文件夹翻到试验设计方法那一页，把随机区组排列的田间排布图、方差分析表和变异系数计算过程全部展示给袁明德看。
“我们用了二次正交旋转组合设计，每个处理设三个重复，总共设置了多块试验小区。变异系数控制在极低范围内，所有数据均通过了正态性检验和方差齐性检验。”
袁明德接过文件夹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翻到基因锁三代遗传稳定性验证报告时，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把报告递给旁边的遗传发育所研究员，两人低声交流了几句，然后同时抬起头看着百里秀。
“三重基因锁在哪条染色体上？”遗传发育所的研究员直截了当地问。
“雄性不育嵌合用的是细胞质雄性不育基因cms-oryza-7，经crispr定点整合至线粒体基因组的特定区域。光周期敏感开关位于第二号染色体高产基因和sn-1合成酶基因的上游启动子区域，三叶期后被日照时长触发启动rna干扰机制。营养缺陷型标记位于第三号染色体，特异性表达铁锌转运蛋白显性负突变体。”
百里秀报出了一串精确到基因位点的定位信息，语速平稳，毫不犹豫。
两个研究员对视一眼，各自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了几行字。
袁明德站在一旁听完这段回答，眼神微微亮了起来，百里秀能回答得这么快、这么准确，就证明了在研发过程中是真正深度参与进来的，是做实事的，而不是那种挂名巧取别人成果的老总。
“走，我们再去看看大豆。”
超级黄豆的育种小区里，齐腰高的植株密密匝匝，叶片浓绿厚实，豆荚鼓胀饱满。
专家组在豆田里待了整整两个小时，从亩产量测产方法到sn-1因子的提取工艺，从hplc色谱图的基线噪音到动物实验的样本量计算，从基因漂流的数学建模到环境风险评估中的蒙特卡洛模拟迭代次数，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每个问题都精准地戳在技术路线上最关键的那个节点上。
百里秀一个不落全接住了。
和核心机密无关的技术，百里秀没有丝毫的隐瞒，全部回答出来。
而要是和核心技术相关的问题，百里秀则是保持微笑，半点都没有泄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