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下,他发现祖父比去年又老了很多。
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眼窝陷下去,颧骨凸出来,整个人瘦了一圈。
只有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像两颗被烟熏过的黑石子,又硬又冷。
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祖父,您多久没合眼了?”
曹操没回答。
“张公说了,您的头风病不能熬夜。您再这么熬下去——”
帅帐里安静了。
曹叡看着曹操那张苍白的脸,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只按在地图上微微发抖的手,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他想起小时候曹操抱着他站在铜雀台上,指着远处的漳河说:“叡儿,你看,这都是咱们的”。
那时候祖父的腰杆挺得像一棵松树,声音洪亮得像打雷,笑起来胡子翘得老高。
不过才几年光景,松树就老了。
“祖父。”曹叡的声音有点发抖,“您打了一辈子仗,从兖州打到徐州,从徐州打到官渡,从官渡打到赤壁,从赤壁打到汉中。您赢过,也输过。但您从来没怕过。”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了滚。
“可孙儿怕了。”
曹操的手顿了一下。
“孙儿怕您倒在这儿。”曹叡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孙儿还没孝敬您,还没让您抱重孙,还没——”
他停住了。因为他发现自己说不下去了。
眼眶里的东西第一次不争气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他使劲眨了眨眼,想把它憋回去,但没憋住。
多年的陪伴,让他早就对这个老人有了深深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