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孙。”马腾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枯叶。
曹叡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岳父。”
马腾看着他,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像是想笑。“云禄,你先出去,我想和世孙单独说几句话。”
马云禄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马腾看着曹叡,沉默了很久,久到曹叡以为他睡着了。
“世孙。”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忽然比刚才清亮了些,像是回光返照,“老夫这一辈子,打过仗,杀过人,被人追得像条丧家犬,也被人捧得像个人物。”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曹叡,看着屋顶,“老夫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就是把她嫁给你。”
“岳父,您放心,我会对云姐好的。”
“老夫知道。”马腾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有了一丝光,“老夫不是不放心你。老夫是——舍不得她。”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几乎听不见,“她娘走得早,是老夫又当爹又当娘把她拉扯大的。这丫头,性子烈,像她娘。但心软,像老夫。”
“岳父——”
“世孙,老夫走后,你替老夫多照顾她。她嘴上不说,但老夫知道,她心里苦。”
马腾停了一下,喘了几口气,喉间发出风箱一样的嘶鸣声,“还有宪英那丫头,这几年多亏了她照顾云禄。你替老夫谢谢她。”
曹叡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
马腾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天里最后一抹阳光,照在雪地上,转瞬即逝。
“行了,去吧。让超儿进来。”
曹叡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了出去。
马超进去后,兄妹四人在屋里守了一天一夜。马腾走的时候,很安详,像是睡着了。
他的手被马超握着,马云禄坐在床头,马休马铁跪在床尾。
马腾走的那天,邺城又下了一场大雪。
曹操亲自来吊唁。他穿着一身素服,站在灵堂里,看着那块“马公讳腾字寿成之位”的灵牌,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