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待百姓以真心,百姓便还他们以真心。
其实道理不复杂,就像人与人相处一样。”
孔融点了点头,目光仍望着前方:“以前,朝廷防百姓如防贼,城门过了时辰便落锁,宵禁之后街上不准走人,生怕百姓聚在一起生出什么事来,可你看看今天……”
他伸出手,朝两侧密密麻麻的人群指了指:“百姓把将士们当成亲人,当成自己人,你听到了么?他们喊的不是‘大将军’,喊的是‘恩公’‘救命恩人’。”
祢衡沉默片刻,忽然说道:“文举兄,以太祖高皇帝为例,他是怎么夺得天下的?他自然也会防着百姓走他的老路。
以朝廷为例,百姓离开所在县,就必须有过所,过所需要邻里五户人给你担保,可一旦担保,你出门犯事,邻里就会同罪,试问谁敢给你担保?这其实就是变相控制百姓,让底层百姓之间互相撕咬。
如今河北、关中还处于战乱时期,出远门只需要里长签字确定其身份就可以拿到过所。
我看到,这样做非但没出问题,反而让工商业更加繁荣。
归根结底,这一切都是统治者目的决定了的。
你是想把百姓当贼、当敌人一样防备,还是把天下人当人一样去对待。”
孔融苦笑着点了点头。
祢衡接着说道:“去年离开邺城后,一路上见了不少人和事,有一件事情让我十分震撼。”
“哦?”
祢衡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我和不下几十个平民百姓谈过同一个话题,这些人有种田的、打铁的、做工的、卖炭的,各色人等都有。
我问他们一句话:若是上面有令,你们可愿意上战场?你猜他们怎么回答?”
孔融转过头看他。
祢衡说道:“他们说,只要大将军一声令下,他们就愿意去,他们也愿意给子孙后代拼一个有可能不一样的将来。
文举兄,这些话不是公文里写的,也不是被谁逼着说的,是那些粗手大脚的人亲口告诉我的。
在我以前的认知里,这些人不过是官府文书里的愚氓,在官府眼里,他们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服从。
而当我附耳倾听后发现,他们也有自己的想法,他们不是谁的附庸。”
孔融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