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文离开定陶的日子定在了腊月初十。
他原本打算带着张机和随行的人,天亮前悄悄回邺城,不惊扰城里任何人。
天还没亮,袁文他们推开县衙大门时,脚却停在了门槛上。
大街上的积雪清扫干净了,整条大街灯火通明,犹如白昼。
数不清的火把在晨雾中燃着,红光连成一片,将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幕映得发亮。
街道两旁站着密密麻麻的百姓,男女老少,大部分人身上裹着羊毛衣,怀里抱着鸡蛋、干粮、布鞋、胡饼、馒头等,有人甚至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
没有人拥挤,没有人喊叫,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像一排排种在冬夜里的树。
袁文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窦韬:“窦县令,是你通知的百姓?”
窦韬知道袁文脾气,连忙摆手解释道:“主公,你这可冤枉属下了!属下可是什么都没说。”
袁文有些奇怪:“百姓是怎么知道我来了?又怎么知道我们何时离开?”
窦韬看着袁文:“主公,狗儿父母知道你的身份。
你不是昨天告诉过狗儿?今天一早离开吗?
肯定是狗儿告诉了他爹娘,他们一传十、十传百,整个定陶的人都知道了。”
袁文望着那片火把的光海,沉默了片刻,迈步走了出去。
他才走了几步,前排的百姓便哗啦啦地跪了下来,后面跟着一排一排地往下跪,像风吹过的麦浪,从街头一直跪到街尾。
袁文快步冲上前,弯腰去扶离他最近的一个老汉:“乡亲们,快起来!你们这是干什么!”
他扶起这个,那边又跪下去;他转身去扶那边,这边又匍匐了一地。
他急得额角冒了汗,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都起来,不要再跪了!”
跟着他来的几百人和县里的人都跟着去扶百姓。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在旁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到袁文面前,他没有跪,只是弯下腰,深深一躬,佝偻的身子几乎折成了直角。
“大将军,”老者的声音又干又哑,却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你是我们的恩人,是定陶百姓的恩人,老夫活了六十年,见过各种官吏,在这之前,从来没有当官的把我们当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