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帝城江面上水雾弥漫,瞭望的哨兵最先发现了变化。
远处江面拐弯处,一片白帆正在缓缓铺开,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冬天冰面下涌上来的暗流。
哨兵矮身爬下桅杆,钻进舱室报告。
一艘快船顺江而下,在蔡瑁的楼船旁边靠舷停了下来。
斥候攀上船板,单膝跪地:“都督!白帝城江面上出现益州水军主力,打着蒋钦的旗号,楼船、斗舰合计不下两百艘!”
蔡瑁站在楼船顶层雀室里,双手撑着船舷栏杆,黑色大氅被江风扯得猎猎翻卷。
他听见斥候口中的数字,先是嗤了一声,随即仰头大笑起来,笑声顺着江风飘出去老远。
张允站在他身旁,也忍不住笑了几声。
两人对视一眼,像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事情。
两百艘楼船和斗舰?在他眼里,就如同小孩过家家一样。
曹真站在雀室靠后的位置,一直没说话。
他望着前方被雾气笼罩的江面,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蔡瑁回头指了指自己的船队,大小舰船从江心宽阔处一直铺到看不到头,足足有一千三百多艘。
最前方是他的旗舰楼船,高十丈、长二十丈,折算过来大约二十三米高,近四十六米长。
楼船分三层,底层叫庐,是士兵驻守和近战的地方,甲板两侧设女墙,士兵持长矛居高临下作战;中层叫飞庐,四面开窗,弓弩手伏在其中,箭矢从窗口射出;顶层叫雀室,四面通透,视野最好,是瞭望和指挥的位置。
【女墙得名于东汉刘熙《释名.释宫室》:言其卑小,比至于城,若女子之于丈夫也。
大致意思是,这道矮墙相对于高大城墙显得卑小附属,如同女子相对于男子地位,故城“女墙”。】
楼船两侧有二十多艘斗舰护卫着,比楼船短了一半,船身狭长,速度快,桨手分两排坐在舱内,每边各八到十人。
船头削尖包铁,专用于冲撞敌船,桨力拉满之后撞上去,能将普通走舸拦腰撞断。
斗舰再往外,是密密麻麻的艨艟和走舸,各色船只参差错落,桅杆如林,帆影蔽日。
桨手在船舷两侧齐齐坐着,长桨一落一抬,整支船队像一条巨大的水蛇在江面上缓缓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