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的目光没有收回来,像是还在想什么。
过了片刻,他把茶碗往旁边推了推,声音不高不低:“子恒,你是不是在想,孤为什么用子廉来管校事府,而不是用别人?”
曹丕微微一怔,随即敛了神色:“父王用他自有道理,儿臣不敢置喙。”
“孤是老了,不是傻了。”曹操看了他一眼,“说实话。”
曹丕沉默了几息,心跳明显加快几分:“儿臣觉得,至少程仲德比子廉叔父更合适。”
他说完这句话,眼角瞥了一眼曹操,接着又补充道:“当然,这只是儿臣的个人想法,并非对子廉叔父不满。”
曹操没有立刻接话,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曹丕脸上停了一会儿:“你也知道他是你叔父?
孤起兵的时候,地方大族也好,士族也好,他们投靠孤,都有自己的算盘,他不一样,他姓曹。”
他顿了顿:“曹家和夏侯家的人,无论做事多么荒唐,有一点,他们不会背叛孤,不会背叛曹家,程昱、荀攸他们都有才,程昱做事狠辣,的确适合校事府,可他身后站着一个大家族,姓程。
今天他们可以跟着孤,明天天下大变,他们也可以跟着袁文或者刘备。
子廉却不会,他和我们已经绑在了一条船上。”
曹丕安静地听完,没有打断。
“校事府是我们眼睛和耳朵,重要性不用多说。”曹操的声音缓了几分,像是一个父亲在跟儿子讲自己人生哲学,“孤用子廉,不是因为他最会办事,是因为他最忠心,孤要的是控制,绝对的、可控的控制。
一个笨点听话的人,比一个聪明、但不可预测的人有用得多。”
曹丕点了点头,把曹操这句话放进了心里:“多谢父王教诲!”
他顿了顿,“只是……”
曹操看了他一眼:“你是想问,孤明明知道子廉贪,为什么还装作不知道?”
曹丕没想到,自己父王其实心里什么都清楚。
曹操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着手站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子恒,一个有小毛病的臣子,比一个什么毛病都没有的臣子安全。
一个人贪财不可怕,怕的是他什么都不贪,不贪财、不贪名、不贪美色,什么都不贪的人,他就没有把柄,作为人主,你拿不住他,你还敢重用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