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在卢蕴侧脸上跳跃着,明灭之间看不清他的表情,可那张脸比方才进来时多了许多褶皱。
他放下匕首,忽然笑了一下,笑声很短,更像是苦笑:“吴岭的确死了,的确也是我所杀,可像吴岭这样的官,大汉遍地都是。”
“在下知道你恨朝廷官吏。”黑衣人说,“可主公跟我们说过这样一段话:贪官污吏光靠杀是杀不完的,贪欲和利益勾结是人的本性,今天杀了一个,明天还会出现十个。
唯一的办法,是从制度上堵住他们的路,让第一次伸手的人就被斩断手,重罚他们,让其他人不敢伸手。
卢先生是受害者,既然恨吴岭一样的贪官污吏,那么你更应该成为我们的同路人,这些年,主公做了什么,先生应该看得一清二楚。
先生是聪明人,为何不跟随我主一道去解决这些问题?
若是解决了这些问题,我想,到时候先生的父母地下有知,也必定会含笑九泉。”
卢蕴这些年,他听了太多关于袁文的故事,在他心里,袁文的确和朝廷很多官吏不一样,眼下对于自己来说,的确也是一个良机,留在段日陆眷身边绝不是最佳选择。
卢蕴抬眼看着他:“我真的还能回去吗?我杀的是官,依照大汉律法,不要说杀官,就是越级告官,都得先挨一顿杀威棒?”
黑衣人看向卢蕴,一字一句十分清晰:“卢先生,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河北的所有政策和朝廷大不一样,就算我主带着我们回归朝廷,朝廷还容得下我们这些人吗?
因此,杀吴岭这件事情,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这么说来,我卢蕴还能回到河北?”卢蕴多少年没有这么激动了。
“那要看你以什么身份回去。”黑衣人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如果以段日陆眷军师的身份,哪怕你回去了,后世史书上写的……恐怕也不会是什么好听的话。
可如果你以情报司人员身份回去,那你就是忍辱负重、深入敌营的英雄。”
他顿了顿,补充道:“先生,段日陆眷已经对你不信任了,这种情况持续下去,他不会只是嘴上说几句那么简单,搞不好……
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先生自然懂,我家主公绝对值得先生依靠。”
卢蕴低头看着桌上那几卷旧文牒,手指在纸边慢慢抚过,像是在用手感判断纸的厚度,更像是在丈量自己和某条看不见的界线之间距离。
好一会儿他抬起头来,声音有些发干,可那层犹豫已经彻底散了:“好,我相信你们!”
“恭喜你,老卢,今后我们就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了。”黑衣人笑得十分诚恳。
“谢谢!需要我做什么?”卢蕴随即问道。
黑衣人在他耳边一阵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