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寡妇住在这院里,谁都能进门欺负我了是不是?”
寡妇秦红尖利的哭声劈开半座院子,惊得屋檐下的麻雀扑棱飞远。
秦红边哭边喊:”他把我按在床沿边,手,从我领口伸进来,把我胸口都捏肿了,还用他那个东西,硬磨我那里,我活不成了,呜呜呜。“
有个男人促狭地接口问道:”啥东西啊,哪里啊,你这说的不清不楚,我们也听不懂啊,详细说说。“
另一个男人跟着接口:”对啊,秦寡妇,你说得清真一点,是磨得你活不成了?“
”哈哈哈。“”哈哈哈。“
有女人义愤填膺的声音:”大男人欺负一个寡妇,还要不要脸?你们别跟着瞎起哄!“
一个女人哭诉自己惨遭欺负,有人嘴贱调侃,有人义愤填膺地打抱不平,众人哄堂大笑,比说相声还热闹。
钟泠睁开眼,手里还捏着半把炒瓜子。
指腹沾着盐粒,身边挤满了伸长脖子看热闹的人。她低头看了眼白底碎花小袄、灰布长裤,还有鞋边沾着煤灰的黑布鞋,脑子空白了两秒。
这,她睡前明明穿的真丝睡衣。
院子中央晾着床单和背心,墙根码着蜂窝煤,公共水池旁搁着掉漆的搪瓷盆。楼上一排木窗全开着,每扇窗后都探着脑袋。
“这是哪儿?”
旁边的大娘没听清,顺手从她掌心抓走几颗瓜子:“老钟家丫头,你也觉得是贺家小子干的吧?秦红衣领都让他扯开了,还能有假?”
钟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院子中间站着一男一女。
女人三十出头,头发散乱,红衬衫解开两颗扣子,一手护着胸口,一手死死攥住男人的袖子。她哭得声嘶力竭,脸上却只有两道浅浅的泪痕。
被她扯住的男人实在是高,高得扎眼,最少一米九,院子里那几个一米七出头的男人站他旁边,简直像一茬矮庄稼里冒出来的一棵白杨树。
他穿了件藏蓝色的卡其布外套,左胸口印着"运输公司"四个褪了色的白字,袖口磨出了毛边,挽了两折上去,露出来的小臂上绷着一条条筋络,青色的血管在麦色的皮肤底下隐约可辨。
里头一件白色的棉布汗衫,那胸膛很宽,很厚,布料底下,肩胛骨和胸肌的轮廓清清楚楚,一块一块地绷着,硬邦邦的,像地里被太阳晒透了的石头,光看着就知道沉。
他大概才收工回来,头发有点乱,额前几缕被汗浸湿了,贴在眉骨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