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泠一把掀开被子,从后排坐了起来。车厢里太黑,她看不清前面的脸,只能对着那个宽阔的背影发火。
“你——”
她咬住下唇,把到嘴边的“你是嫌我累赘”咽了回去。
“你凭什么替我作主?”
贺铮没有回头,手肘撑在车窗边缘,指关节在粗糙的塑料上无声地敲了敲。
“跟着我,没好日子过。到了镇上,我给你找个住处,钱留给你。”
“我用不着你安排。”钟泠气得胸口起伏,她往前挪了半寸,手撑在驾驶座的靠背上,“贺铮,你少把人看扁了。我今天要是真怕,早在你跟人动手的时候就跑了,还会留在车里给你按喇叭?”
贺铮敲击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黑暗中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钟泠撑在靠背上的手离他的肩膀只有不到一寸,只要他稍微一动,就能碰到她。
“不怕?”
他顿了顿,拇指在方向盘上蹭了一下。
“那你抖什么。”
钟泠被他噎住了。她刚才拿鸡腿的时候确实手抖了,但那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咬鸡腿的时候嘴唇擦过了她的手指。
可这话她没法说。
她咬紧牙,干脆又往前凑了一点,呼吸直接打在他硬挺的鼻梁上。
“我那是——”
她顿住,把“被你碰到手指”咽回去。
“冷的。你少不识好歹,我……我是怕你死在外头,都没人给你收尸。”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贺铮的呼吸重了一拍。他盯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哪怕在黑夜里,也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他活了二十多年,烂命一条,从来都是别人躲着他,怕沾上晦气。这是头一回,有人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不识好歹,怕他死在外面。
他抬起手,朝她的脸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