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到你考上大学。”
钟泠唇角无声地弯起微小的弧度,在那一下又一下不知疲倦的微风里,沉沉睡了过去。
……
考完最后一门交卷的铃声扯碎了高中的尾声。
钟泠随潮水般的人流涌出校门,隔着攒动的人头,第一眼就撞进了贺铮的视线里。
他罕见地换了身板正的白衬衫,推着借来的二八大杠自行车站在老槐树下,身形落拓扎眼,后背却早已被暴晒的烈日浸透出大片深色水痕。
钟泠拔腿穿过人群跑过去,额发全贴在脑门上。
贺铮顺手拎过她手里的铁皮文具盒,另一只手展开一条拧得冰凉的白毛巾,严严实实盖在她烫红的脸上。
“擦擦,晒得跟个熟透的番茄似的。”
透骨的凉意激得钟泠浑身一轻。她扯下毛巾,仰头凝视着男人轮廓分明的下颌线:“贺铮,题我都做出来了,感觉挺顺。”
贺铮跨上车梁,大掌拍了拍垫了厚布的后座:“上车,带你吃涮羊肉去。”
……
录取通知书送达的那个午后,南华市暴雨倾盆。
院门被猛力撞开时,贺铮整个人像从河里捞出来的一样,水珠顺着眉骨往下淌。
可他敞开的雨衣怀里,却严严实实护着个用黄油布裹了三层的牛皮纸大信封。撕开油布,信封四角硬挺,连半点潮气都没沾。
“省城医科大。”他的嗓音在雷雨声里哑得发涩。
钟泠颤着指尖拆开火漆,鲜红的校徽和公章赫然在目。巨大的狂喜瞬间冲昏了理智,她尖叫着跳起来,死死环住男人的脖颈。
“贺铮!我考上了!真是医科大!”
贺铮浑身湿透,怕泥水蹭脏她的裙子,身形僵硬地往后仰,两只骨节粗大的手僵悬在半空中,指尖颤抖,却到底没敢往她背上落。
“考上就好……地上滑,松开,别摔了。”他狠下心将她从怀里扯出来,拿了条旧毛巾胡乱抹脸,紧绷的嘴角却极轻地扯了一下。
晚饭格外丰盛,红烧排骨在锅里煨得软烂,还有一大盘切得薄如蝉翼的酱牛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