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铮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皮都没掀一下,下颌线绷得如刀削般凌厉,喉结隐忍地滚了滚。
旁边穿花衬衫的沉不住气,跨上一步张开手臂拦了去路:“铮哥!师傅他老人家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了,成天咳嗽着念叨您,就想见您一面……您真就这么铁石心肠?”
贺铮侧过脸,钟泠看不见他的神情,却能感到握着自己的那只大手瞬间冰凉,掌心里全是冷汗。
“我替他儿子在里面蹲了整整七年。”贺铮的声音极低,极沉,每个字都带着血沫子似的,“出来那天就说绝了。我不欠他家的,往后桥归桥,路归路。”
“铮哥,当年那是没办法啊!”高个子一把拽住还想咋呼的花衬衫,满脸堆着赔罪的笑,语气放得极软,“那是师傅唯一的亲骨肉,师傅也是被逼得没招了……这些年他心里苦,也念着您的委屈……”
贺铮牙根狠狠一咬,喉管里滚出一声短促刺耳的冷嗤。
“回去转告他。”贺铮抬眼,眸子黑沉沉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当年他救我的一条命,那七年我已经连本带利还干净了。再敢让人凑到我跟前——”
他顿了顿,森然的戾气溢于言表:“别怪我不念当年的香火情。”
话音未落,他猛地收紧手指,牵着钟泠径直撞开花衬衫的肩膀往前走。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指骨捏碎。
钟泠被他带得踉跄了两步,急急跟上。
扭头回望,那三人还僵在原地,面面相觑,脸上的神色青一阵白一阵,聚在一起咬着耳朵,却没一个敢再追上来。
钟泠收回视线,看着走在前面的宽厚背影。
他迈的步子极大极沉,每一步都像在逃离什么见不得光的深渊。
她心里像被浸了水的厚棉花堵着,沉甸甸的。
原书里那段剧情她记得清清楚楚,功夫世家的老头子为了保住亲生儿子的前途,哄着、逼着刚满十八岁的大徒弟贺铮去顶了重伤害的罪。
大好年华在四面高墙里熬了七年,等他刑满出来,那个家早就搬进了省城的小洋楼,风光无限,甚至防他像防恶鬼。
那是原书反派黑化噬主最深的一根倒刺。
可现在的贺铮,连他们递过来的一根红塔山都不肯接。他不是不在意,他是在藏,拼尽全力想把自己和那段烂泥一样的过去割开。
钟泠小跑了两步,赶上去与他并肩,仰起头看他。
男人腮帮子紧咬着,目光死死钉在前方的石子路上,下颌紧绷,浑身都在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贺铮。”她轻声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