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泠转过身跨上学校门口的水泥台阶,两条腿的腿根酸胀得发沉,膝盖骨也跟着发软,每迈出一步都得暗自咬紧后槽牙,生怕自己走出个顺拐的鸭子步来。
她在心底把贺铮那个王八蛋从头到脚痛骂了百八十遍,明明昨夜打定主意要跟他把账算清楚,要逼着他把那副混不吝的臭脾气改过来,结果那男人单手把她两只手腕扣在头顶,几句荤话混着滚烫的鼻息喷下来,她那点儿骨气就全化成了水。
那满身的腱子肉硬得跟花岗岩没两样,压得木板床险些塌了架,到现在她后腰还泛着空落落的酸疼。
讲义气、替人扛雷、把自己送进大牢还觉得全了恩义,这种浑不吝的死脑筋就是埋在骨子里的火药桶,指不定哪天又为了哪个所谓的兄弟朋友把自己给炸得粉碎。
她绝不容许这颗炸弹在日后把两人的日子炸得稀烂,怎么着也得想办法,把这头蛮牛身上的野性子给捋顺了不可。
秋风把路旁的法国梧桐叶子吹得哗啦啦直响,几片枯黄的叶片落在青砖路面上,钟泠抱着厚重的讲义,低着头往教学主楼的拐角处挪动。
“钟泠,走这么慢,怕踩到蚂蚁?”
一道带着轻快尾音的女声冷不丁在斜前方响起来,生生截住了钟泠的去路。
钟泠抬起眼皮,迎面站着的正是陈秀丽。
眼前的人早就褪去了当初在杂院水池边搓衣裳时的寒酸模样,身上罩着一件极为合身的米白色薄呢子大衣,领口翻出一截簇新的碎花衬衫边,原本蜡黄干瘪的一头糙发不知抹了什么发油,乌黑油亮地垂在肩头,连那张瘦削的脸盘上都泛着红润细腻的光泽,手里正捧着一本烫金封面的英文大字典。
“昨晚看书熬得晚了些,步子有点沉。”
钟泠把手里的讲义往胸口搂了搂,避开对方投过来的探究目光。
陈秀丽抬起手腕,漫不经心地顺了顺耳边的碎发,腕子上一块崭新的上海牌全钢女表在清晨的日光下晃出一道刺目的光斑。
“瞧你脸色白得吓人,可得仔细着身子,明修大清早专程骑车去老城门那家早点铺排了半个钟头,硬是给我买了刚出锅的豆汁儿和油条,给我送到宿舍来,催着我趁热全吃了才让我走。”
钟泠看着对方手腕上刻意露出来的锃亮表盘,手指在书本粗糙的牛皮纸封面上抠弄了两下,喉咙里泛出一股无力接话的疲倦。
“傅同志真会照顾人的,你福气好。”
陈秀丽听到这话,下巴不自觉往上扬了半分,步子往前逼近了半尺,压低了嗓门里那股掩盖不住的甜腻。
“那是自然,明修昨晚还跟我念叨,说城东百货大楼新到了一批上海产的羊毛围巾,周末非得拉着我去挑一条正红色的,我说我有好几条了,他偏生不依,非说我身子弱,多准备几条以防万一,你说这人霸道不霸道,平白让人心里发慌。”
她嘴里抱怨着霸道,脸上的神色却宛如刚领了大红奖状的劳动标兵,那双原本算得上秀气的眼睛里明晃晃地写满了等待附和的期盼。
钟泠心里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浊气,直觉得脑壳两边突突地跳着发疼。
自从原书里那个恶毒女二章含烟转学跑路后,这位正牌女主没了对手,竟逮着她这个炮灰女配,当成了展示恩爱战果的专属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