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摇把在粗布裤腿上蹭了蹭,带下一层暗红的泥浆,贺铮反手把铁家伙别在腰后,靴底碾着路边的碎石子,发出粗重的沙沙声响。
被救下的姑娘这会儿缩在车轱辘边,两只手死死抓着那件带着机油味的军大衣领口,肩膀随着抽噎一耸一耸。
眼前这男人身量太高,宽阔的肩膀把路边的冷月光挡了大半。尤其眉骨上那道陈年白疤,随着他咬牙的动作微微扯动,透着股子让人不敢喘大气的凶悍。
她先前被那两个二流子按着扒衣裳,魂魄早吓飞了大半,此刻瞧着贺铮挽起袖子露出的粗壮小臂,两条腿肚子里更是转筋,连牙关都磕得得得响。
可这人毕竟救了自己,又明说了要把她送到镇上的公家地方。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沟里,跟着这台大铁疙瘩走,总比留在这儿让野狗啃了强。
姑娘吸着鼻涕,撑着冻麻的膝盖打着晃站起身,军大衣宽大的下摆拖在泥水里,甩了一圈黄泥点子。
她拖着步子挪到老解放卡车旁,伸出发青的细胳膊去拉车门。
两只手扣住铁把手,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外扳,那厚重的车门却纹丝不动,只发出一阵发酸的“吱呀”声。
贺铮大步跨过去,浓黑的眉毛拧成个死疙瘩,嘴里呼出一口白气。
“起开。”
男人粗哑发沉的嗓门在头顶乍响,吓得姑娘猛地往后一缩,手指头从铁把手上脱开,险些一屁股坐回烂泥坑。
贺铮压根没闲工夫看她这副受惊鹌鹑的模样,长臂直接越过她头顶,粗糙的大掌扣住门把手,小臂青筋一鼓,单手猛地一扽。
“哐当”一声,车门开了。姑娘被震得缩起脖子,连看都不敢多看他一眼,手脚并用地扒着铁踏板,费劲巴拉地往高处的驾驶室里爬。
她里头那件破棉袄被二流子扯坏了半边膀子,动弹起来笨拙得很,好不容易越过主副驾驶中间那根光秃秃的铁排挡杆,一头扎进了驾驶室正后方的狭窄卧铺夹层里。
那里的地板上原本铺着一层厚实的棉套子,用蓝白条纹的粗布被面结结实实裹着,白天被贺铮卷起来捆在靠背最里侧。
姑娘顾不上挑选地方,惊魂未定地将两只沾着泥汤的单鞋往回缩,屁股刚挨着光溜溜的冰凉地板,寒气就透过单薄的裤子直往骨头缝里钻。
她冻得倒抽了一口凉气,牙齿又开始上下打架,两只手紧紧抱着双膝,把自己缩得极小,唯恐占了多余的地方。
贺铮抬脚踩上踏板,精壮的腰身一拧,利落坐进驾驶座。
他大手拽过车门猛地一合,铁皮撞击的闷响震得车厢嗡嗡直叫。
男人偏过脸,眼角余光扫向后头缩成一团的单薄人影。
贺铮的手已经摸到了靠背上那根捆棉垫的麻绳,喉结滚了滚,刚想开口让她把垫子解开挡挡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