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明修提着两只沉甸甸的网兜从车厢连接处挤了回来。宽阔的肩膀在拥挤的过道里蹭了一层灰,手背上因用力而崩起道道青筋。
他把行李一股脑塞进座椅底下的空隙,拉着衣摆在陈秀丽身边的空位坐下,长腿往前一伸,刚好抵住了钟泠的裤腿。
这排硬座原本就窄。三人的膝盖不可避免地碰在了一处。
狭窄的小方桌前,空气里混杂着劣质烟草味,还有陈秀丽身上那股香脂的甜腻,直往鼻腔里钻,熏得人泛起一阵古怪的反胃感。
钟泠双手撑在掉漆的小木桌上,正准备起身去透透气。身体却在半起的瞬间,陡然僵住。
大腿肌肉仿佛在一刹那被抽去了控制权,她重重跌回硬板凳上。
心头猛地一沉,她想抬手揉一下眉心,右胳膊却死死贴在身侧,根本不听使唤,只有手腕在剧烈痉挛。
一股强烈却完全不属于她的酸楚从喉咙里直往上涌,眼眶发酸发热。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右手如同提线木偶般抬起,“啪”的一巴掌拍在中间那张小木桌上,震得纸包里的绿豆糕骨碌碌滚了一地。
“傅明修,你不是喜欢我的吗?现在怎么跟她在一起了?”
细碎尖锐的女声在哐当哐当的车厢里突兀地炸开。
钟泠双目大睁,只觉胃里翻江倒海。
那是她的声音,声带震动的触感真实无比地反馈给大脑,甚至有两行眼泪,顺着脸颊矫揉造作地滚落下来。这种近乎怨妇的姿态,让她恶心得快要吐了。
陈秀丽错愕地抬起头,手背上青筋直冒,那张总挂着无辜笑意的脸彻底垮了下去:“钟泠!你胡咧咧什么!”
可傅明修却仿佛没听见身旁的尖声指责,视线死死钉在钟泠那张挂满泪痕的脸上。
脑海里那些被强行塞进去的画面开始错乱颠倒。
他一直认定自己对陈秀丽是宿命般的吸引,那些嘘寒问暖是理所当然的本能。可眼前这张倔强又委屈的脸一出现,某段被死死压抑的记忆竟破土而出。
似乎,钟泠才是他最开始想要靠近的人。后来怎么就鬼使神差地变了?
太阳穴突突直跳,傅明修下意识往前探出身子:“钟同学,我……”
“明修!你别听她发疯!”陈秀丽一把拽住傅明修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抠进中山装的布料里,转头冲着钟泠拔高了嗓门,“亏我还把你当同学,你居然对明修存着这种不要脸的心思!”
钟泠死死咬住舌尖,铁锈般的血腥气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剧痛终于让那股钳制身体的怪力松动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