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红缨拿着那份揉皱的报纸,直接在路口坐上了一辆路过的电车,往军区大院的方向走。
电车的铁轨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单调的摩擦声,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外面的阳光透过满是灰尘的玻璃照进来,晃得人眼睛发酸。
报纸被她叠成了方块,紧紧压在膝盖上,手指在上头无意识地用力,指甲几乎要透过薄薄的纸张抠进肉里。
油墨的味道混合着车厢里的汗味,让人胸口发闷,她转过头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张黑白照片上的脸。
下了车,走过一条宽阔的林荫道,就是军区大院的岗哨大门,两名穿着绿军装的哨兵背着步枪笔挺地站在太阳底下,
周红缨踩着满地细碎的法国梧桐光斑,一步步走回那个她从小长大的地方。
大院里的红砖小楼掩映在郁郁葱葱的树冠里,家家户户的院墙上都爬满了绿油油的爬山虎,空气里飘着谁家厨房里传出来的红烧肉香味。
她推开自家院子的黑色铁栅栏门,保姆王妈正在水井边洗着一把水灵的空心菜,听见动静抬起头,脸上挂起和蔼的笑。
“红缨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报社里不忙了吗,锅里刚炖上你爱吃的小排骨,还要等一会儿才能吃饭。”
周红缨勉强扯了一下嘴角,脚下的步子没有停,径直往屋内走。
“我有点头疼,先上楼躺会儿,吃饭不用叫我了。”
她顺着打蜡的木楼梯往二楼走,脚下的皮鞋跟踩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动,在这个空旷安静的房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推开自己的房门,她把手里的布包扔在椅子上,走到衣柜前,脱下那身在报社里为了显得合群而穿得灰色工作服。
换上一条质地极好的纯棉家居长裙,柔软的布料贴着皮肤,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稍稍平复了她心底的燥热。
周红缨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的五官生得极其清秀端庄,是那种典型的大家闺秀长相,只是一双眼睛总是透着股清冷高傲的距离感。
她拉开梳妆台最底下的那个抽屉,从最里面捧出一个带着黄铜锁扣的红木匣子。
手指在锁眼上拨弄了两下,铜锁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匣盖被她缓缓掀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摞着几本厚厚的丝绒面相册,旁边还散落着几件零碎的小物件。
一枚用黄铜子弹壳打磨成的口哨,两张早就褪了色的红星电影院票根,还有一根扎头发用的红头绳。
周红缨把最上面那本相册拿出来,翻开第一页。